肯斯特最终还是离开了。
琪琳雅拗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蕾瑞亚”去吸引弗雷德的注意。尽管还不知道弗雷德具体抵达了何处,但想必距离不会太远,否则不可能与弗雷德的血脉产生共鸣。
肯斯特和琪琳雅的一些想法是一致的,快速循着来时的方向飞去。他拍打着宽大的副翼,身影如同一道赤红的光掠过天际,夹带着冰蓝色的流光。
“殿下,我们...”
莫里亚提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阻止琪琳雅带着蕾瑞亚他们离开冰洞了。他也不好再明里暗里地劝两人放弃。
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能明显感觉到,正是因为他那摇摆的立场,灵魂中的枷锁反而收得更紧,勒得脖颈生疼。
现在还能活着,大概是那股力量觉得他还有些利用价值吧。
我能够做的,都已经做了,蕾瑞亚。
莫里亚提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等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悠悠地睁开眼睛。
琪琳雅背对着他,显然正在思考,没有理会莫里亚提的话。
莫里亚提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有打断她的沉思。他也明白,刚才自己那些话,根本没有落入对方耳中。
过了一会儿,琪琳雅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莫里亚提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这才接上刚才断开的话:“殿下,我们该离开了。不能让肯斯特的努力白费。”
琪琳雅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她微微抬手,正要去牵动那两座冰雕,却被莫里亚提拦住。
“殿下,交给在下吧。”
话音刚落,莫里亚提便在琪琳雅猩红的目光注视下搬起了冰雕——一座扛在肩上,一座夹在胳肢窝下。尽管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凉。
琪琳雅正要转身带着莫里亚提离开,忽然感觉到一股威胁的气息转瞬即逝。
她耳朵微微一动,连忙侧目四处张望。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冰雪覆盖的岩壁,仿佛方才那一丝气息只是幻觉。
“错觉吗?”
不。不对,不可能是错觉。
琪琳雅眉头紧蹙,细细回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波动。那股气息,是那样真实。
记忆不会出错,那种感觉也是真的。
她转头望向莫里亚提,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可对方一脸茫然。
莫里亚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殿下有些奇怪。
琪琳雅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白问了,知道莫里亚提什么也没察觉到。
难道是因为感知力不够,只有我察觉到了?
琪琳雅暗自思忖。
她沉吟了片刻,暂时将这丝疑虑压在心底,与莫里亚提一同准备离开。
出了洞口,距离大地的缝隙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
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生。
琪琳雅不由得更加怀疑方才的感觉。也许那真的只是个错觉。
她沉默着叹了口气,不再细究。不管是不是错觉,只要带着精灵的雕像离开这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眼看着就要离开地缝,已经能看到天空中冰雪飘摇,琪琳雅稍稍放松了下来。
莫里亚提扇动着翅膀,在地缝中穿梭。
忽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漫天的冰雪仿佛在世界中凝滞,原本还能让人通过的缝隙,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琪琳雅猛地瞪大眼睛,但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更让人心惊的是,那道被当作错觉的气息再次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强烈。
身后!
她连忙转身,眼睁睁看着数条晶莹剔透的冰柱裹挟着冷冽寒风砸了过来。冰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成了霜。
冰柱逼近了,顶端如同一个握紧的拳头,在触碰到她之前,忽然松开了五指。
刹那间,冰柱撞上了琪琳雅,将她钉在一堵晶蓝色的冰壁上。紧接着,那松开的五指如同触手般蔓延开来,仿佛融化一般,将琪琳雅的身体与冰壁牢牢固定在一起,两者不分彼此。
“公主殿下!”
莫里亚提慌了。他眼睁睁看着琪琳雅化作一座冰雕,成为冰中的囚徒。
也就在这一刻,他灵魂中的枷锁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铿锵声,仿佛在不断碰撞、摇荡。
与此同时,一头巨大的生命犹如倒映在冰壁上的影子,从冰层中翻涌而出。那是一只章鱼,通体冰蓝,长有可怕的魔鬼之翼,仿佛由寒冰本身化成的生命,正缓缓从冰壁中游弋而出。
吼~
尖锐的嘶吼,章鱼张开了獠牙,那鼓动的气息吹动了嘴角之间覆盖的触须,喷吐出洁白的黏液,而那粘液经过的东西,顷刻间冻结。
渐渐地,随着黏液冻结,填补缝隙下的空缺,莫里亚提明显的感觉到地缝中变得越发狭窄,好像难以通过哪怕一个人。
另一边,章鱼又如同影子一样,钻入到了冰壁之内,仿佛不受影响。
它自由地穿梭,好像游入了大海,围绕着莫里亚提这一个猎物,虎视眈眈。
莫里亚提带着两座冰雕,如临大敌,冷汗直冒。
这里是极北之地,本就天寒地冻,汗水一出,他就感觉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细小的冰霜。
莫里亚提没有理会,他知道理会这些没有用,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才是硬道理,不然一直下去,迟早成为盘中餐。
他一心二用,警惕着冰中章鱼的同时,思考着如何救下琪琳雅。
寒冷的冰皮之下,琪琳雅保持着被冻结的那一刻,好像被时间抛弃,感受不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咽了口唾沫,莫里亚提知道,如果救不了琪琳雅,哪怕不死在冰川地缝之下,也会死在离开的刹那。他的职责是保护琪琳雅,但很明显,此时此刻的他是失责的。
如果不冒死将人救下,那么失责的代价,将会随着逃跑而降临。
必须得拼命!
莫里亚提攥紧了拳头,在冰雕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轰的一声,抓住了莫里亚提分神的时机,冰中的章鱼跳了出来,张开了触须下遮掩的口器。那是从身体正中央裂开的一道深渊,向两侧夸张的撑开,层层叠叠的獠牙如同倒生的冰锥般交错排列。
莫里亚提瞪大了眼睛,猩红的眼底倒映着这一切,最后一咬牙,用力地将冰雕投掷了出去。
抱歉。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