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石像又一轮攻击袭来,巨石在石像掌心高速旋转,表面开始龟裂,迸射出致命的碎片。最后几栋作为掩体的磨坊和仓库在这一轮攒射中轰然倒塌,木屑与石粉遮天蔽日。碎石如霰弹般扫过最后一排房屋,木梁断裂,砖石飞溅。
看着眼前蝼蚁般的敌兵,能够躲藏的地方越来越少,它明白,在实力如此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将他们团灭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它手臂后扬、准备投掷的瞬间,号角声撕开了烟尘。
“行动正式开始!各位抓紧往前冲!!!”
葛温团长率领第一批五百士兵从半塌的铁匠铺废墟中冲出,他们不再躲闪,而是结成密集队形,长枪如林,径直冲向广场中央。每个人的盾牌都举在头顶,但谁都知道这毫无意义。
石像的头部僵硬地转动九十度。它放弃了对残余建筑的轰击,双手将那颗巨大的岩石球举过头顶——不是捏碎,而是整块投掷。岩石球脱手的瞬间,地面被气浪压出一个浅坑。
"散开!"葛温怒吼。
但队形太密了。岩石球砸入人群中央,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像碾盘一样滚动、弹跳。
铠甲在纯粹的重量下扁如薄饼,长枪折断声清脆得像冬日冰裂。第一波接触,五十余人瞬间消失。
然而士兵们没有后退。他们踩着同伴被压平的尸骸,继续冲锋。弓箭手在奔跑中张弓,箭矢钉在石像的面部,却连让它移动分毫都做不到。
石像低头"看"着这些蝼蚁。它弯腰,双手按在地上——不是在凝聚岩石,而是掀起一整块铺路的石板。三米长、半米厚的石板被它像撬瓦片般掀起,横向挥扫。
骑士们被拍飞。他们的身体撞穿墙壁,砸进废墟,像被顽童随手拨弄的棋子。
葛温在扫击前一刻跃起,利剑刺入石板的边缘,借力翻上石像的手臂。
他沿着那青灰色的臂膀狂奔,剑尖在岩石表面拖出一串火星,目标直指后颈的印记。
石像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是抓,而是握——像握住一根短棍那样,握住了自己的前臂,然后,拧。
"咔嚓。"
葛温脚下的岩石手臂从肘部断裂,石像这时又补了一记重击,将他打飞了出去,团长遭到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在空中调整姿态,剑刃插入地面缓冲,但冲击仍让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
虽然说自己带头进攻没有任何效果,但他也知晓,这石橡的致命弱点就是在后颈的印记。
第一批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但第二批的号角,准时响起。
东侧巷口废墟残瓦里,五百人如灰色潮水般涌出。他们知道自己只有十息的生命。
石像松开断裂的手臂,任由它如山石般砸落。它转向新的威胁,后颈印记红光闪烁,开始凝聚新一轮的石块。
石块很快补全了之前的断裂的手臂,对于即将到来的成群蝼蚁,巨石很快凝聚在手中,便捏碎投掷过去。
石像的掌心里,岩石不再被捏成均匀的弹丸,而是不规则的碎片,边缘如刀。
第二批士兵刚冲出巷口,石像便挥手。那不是投掷,是泼洒——数以千计的石片如暴风卷起的玻璃渣,以扇面横扫整个战场。
“啊啊啊————”惨叫在第一个瞬间就被掐断了。
最前排的士兵被石片切成三段,铠甲接缝处如纸般撕开,内脏倾泻在地。第二排的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头盔连同颅骨被削去半边,脑浆溅在身旁同伴的脸上。石片穿透人体后余势不减,将后面的墙打成蜂窝,再穿过去,把躲在墙后的伤员钉成刺猬。
一名百夫长举盾前冲,盾牌在第一波石片打击下碎成三截,他扔下盾继续奔跑,却发现自己从腰部以下还在原地——他的双腿已被齐膝切断,而他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三步才倒下。
没有人撤退。因为无人需要撤退。
四息后,东侧广场只剩下满地的肉块和浸透石板的血泊。石片嵌在墙壁里,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石像转向第三批号角响起的方向,它后颈的印记微微发红,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餍足地回味。
“冲啊!快点过去干掉那个混蛋!!!!”
第三批号角响起时,士兵们从南侧的废墟中涌出。他们的呐喊声里带着哭腔,但脚步没有分毫迟疑。
看着面前战场上惨不忍睹的残肢断臂,尽管恐惧让他们望而却步,但还是选择咬紧牙关冲上前去。
石像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抬手、捏碎、泼洒。
碎石风暴再次席卷整个战场。战马在冲锋途中被切成肉块,失去主人的坐骑拖着半截缰绳继续前冲,十几步后才轰然倒地。一名骑士的整条右臂被石片齐肩斩断,他用左手拾起掉落的长枪,仍在奔跑。另一名士兵的腹部被开了三个血洞,肠子拖在身后,他踉跄着冲了五步,将长枪投掷出去,枪尖在石像的脚踝上磕出一串火星,然后他才倒下。
第三批冲锋在八息后结束。广场上多了三百多具尸体。
但有七个人还活着。他们或失去了战马,或失去了同伴,或失去了一只眼睛。他们踩着血浆和碎石,徒步冲向石像。每一步都在滑倒,每一步都在血泊中重新站起。
石像低头"看"着他们。它后颈的印记闪烁了一下——那是第一次,它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停顿。
第四批号角在血泊中响起,士兵们从北侧废墟里冲出,脚步声踩在血浆上发出黏腻的回响。石像的头部刚转向他们,双手已在虚空中凝聚新的石块。
“呯!”它的左脚突然传来碎裂声!
突然出现的吉哈诺和葛温同时出现在石像的阴影里,一个从正面,一个从背后。
利剑与骑士长枪同时刺入石像脚踝处那块颜色略深的圆形印记。枪尖与剑刃在印记中心交汇,岩石如蛋壳般龟裂。
石像的头部僵硬地转动,试图寻找那个打断自己节奏的身影。
之前在第1批冲锋为主力的团长葛温是直接冲到了自己脚底下,但是由于葛温受了伤也很难破坏掉自己身上的结构。
可关键的问题是,这吉哈诺是哪来的?他是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脚底下的?
但它的困惑只持续了一瞬。
第四批士兵的呐喊已经变了调。不再是赴死的悲鸣,而是复仇的嘶吼。他们看见那尊 fifteen 米高的毁灭者倒下,看见它笨拙地挣扎,就像之前他们挣扎在石雨下一样。
"冲锋——!"
不需要号角了。幸存的士兵们自发地集结,踩着前三批同伴的血肉,战马踏过碎裂的铠甲与残肢。他们的长枪已经断了,就用剑;剑卷刃了,就用战锤;锤子丢了,就徒手。
看到现在战局瞬间扭转,吉哈诺也不由得感叹,这团长的计划虽然成功,但也是个非常惨无人道的想法………………
……………………
时间回到冲锋前的半小时之前。
随着巨石碾成碎片袭来的攻击,又一处遮蔽物被打个粉碎。
如果没有任何作为的话,恐怕不到一个小时,这些遮蔽物都会被尽数粉碎,到时候无处可藏的话就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葛温站在一口枯井旁,身后是半塌的教堂,前面空地上挤着两千多名士兵。没人坐着,因为地上还躺着阵亡者的遗体——没有时间掩埋,只能将他们堆在墙角,用破旧的军旗盖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石粉的味道,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闷热。
“各位!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一个机会!可以直接反败为胜的机会!!!”葛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因为面临死亡而害怕哭泣的人群瞬间安静。
逐渐将所有人的情绪稳定下来,葛温讲出了自己对那个石像的观察和猜想。
“我们如果从这里向着那个石像发起冲锋的话,中途也至少有十几公里,最快的话也至少要10分钟!”
“而那个石像的投石攻击的间隔为一分钟左右,在那种碎石攻击面前,我们来多少人都会被他砸死的!”
“从之前1000多人被石像袭击死亡的样子来看,石像会优先攻击人群密度比较多的目标,如果说有两个部队从战场的两侧同时前进的话,石像很有可能会优先攻击人数比较多的那个部队。”
“其次就是如果我们能靠近那个石像脚下的话,石像必定会感受到底下的威胁,肯定会放弃远程攻击,主要优先处理底下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眼神里有疲惫,有惊恐,更多的是麻木。
或许是早已料到所有人的反应会是如此,看了看身旁镇静自若的吉哈诺,葛温团长还是硬着头皮讲出了自己的计划。
“各位!先由我这个团长亲自带领一支人数较多的部队前去成为那石像的主要攻击目标,之后吉哈诺长官带领一支装备和实力都十分优秀的部队悄然贴着战场边缘的墙壁缓慢靠近,靠近那个石像脚底下并进行干扰,改变他的攻击模式。”
“吉哈诺长官带领的那支潜行袭击部队是至关重要的!能否扭转战局,就看他们能否靠近那个石像脚底下!为此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帮他们吸引石像足够的注意力!”
“为此我们需要四批人!每批全部倒下之后,下一批继续正面冲锋!在此之间,我们还需要向那个石像投掷武器和射出弓箭,以此来干扰他的视线,避免注意到吉哈诺带领的潜行部队!”
“以上计划样貌就是这样!各位觉得如何呢?”
仅仅是不到一分钟的计划讲述,却让在场的几千名士兵鸦雀无声。
他们沉默,不是那种听懂了之后的沉默,是大脑拒绝处理信息的空白。
终于,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点自嘲的尖刻:"也就是说,我们得排队去死?好让一个人有机会靠近?"
"是。"葛温没有修饰。
得到团长这样的回应后,人群里泛起涟漪。不是骚动,是那种寒气从脚底往上冒的颤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别过脸去看向堆在墙角的尸体,还有人干脆笑了起来——那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断断续续,满是荒唐。
"凭什么?"另一个声音提高,是同样跟随骑士团多年,从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夫长,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
他很不爽的指向吉哈诺:"凭什么要我们为一个人送命?他是什么?王子?还是神?"
"他只是个骑士。"葛温说,"跟我一样,跟你们一样。"
"那凭——"
"凭我们别无选择!"葛温打断他,语气第一次有了波澜,"凭我们身后没有援军,凭城门已经堵死,凭我们就算一直躲着,它也会一寸寸碾平这座城市,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活下来!
他指着墙角那堆之前被巨石砸死的尸体:"凭他们已经死了,而你们——"他顿了顿,"而你们,早晚也会加入他们。要么现在死,死得有点用处。要么等会儿死,死得毫无价值。"
团长此言一出,没人再说话。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了下去,抱着头盔,肩膀抽动,眼眶里不停的滴落出泪水。。
他叫理亚,是一名入职不到三年的新兵,也是整个部队里出了名的胆小鬼。
可此刻没有人再嘲笑他的胆小与懦弱,因为他旁边的人想拍拍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那人自己也在抖。
"一分钟?"一个老骑士喃喃自语,他脸上的疤痕在抽搐,"这一分钟够干什么?够我念完一句祷词,够我跟老婆和孩子道个别!然后够我冲出去…………被切成肉酱?"
他抬头看向葛温:"团长,您会和我们一起冲锋吗?"
"我会带第一批。"葛温说。
老骑士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然后转身去检查自己的剑刃——其实剑刃早就卷了,还能检查什么?不过是找点事做,免得让手空着发抖。
"有别的办法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个扈从,看起来还不到十六岁,"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谈判?或者等它累了?"
"它会累吗?"有人反问,语气不是嘲讽,是真的在问。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谁都知道,这石像如果不把我们赶尽杀绝的话,是不会停止的。
"要是不冲呢?"角落里有人小声说,"要是我们就躲在这里………………"
"那等它清理完其他方向,就会来这里。"葛温平静地说,"你想死得像个战士,还是像只被踩死的耗子?"
那人又不吭声了,最后的希望破灭后,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各位,此刻我们无论高贵与低下,都在毫无意义!无论怀揣着怎样的理想与希望,无论之前过着怎样的幸福人生,都和被袭击过来的石块砸个粉碎,毫无区别!结局都是会在这里死去………………”
“那即便如此的话,咱们的人生就是不真没意义了?咱们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不是都不存在了?”
“那些先比我们一步牺牲的同伴也是如此吗?那些牺牲的士兵们,难道也毫无意义吗?”
葛温团长先顿了一顿,随后提高自己的嗓音分贝,向着面前几千名士兵呐喊道:
“不!!!这并不是这样的!!!”
“那些士兵死去的意义,将由我们这些活着的士兵来赋予!!!”
“我们今天所有人将会作为骑士死在这里!!!将所谓的意义托付给下一任!!而这也是对抗这烂到透顶世界的唯一手段!!!!”
话刚说完,团长便骑上战马,随时做好第1个带头冲锋的准备。
似乎慷慨激昂的话语起到了激励作用,号角声响起时,没人再提出异议。因为团长的提议本身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所有人都被团长的话语打动,但这之中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吉哈诺,因为他知晓,这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蛊惑所有人放弃理想去死,让所有人跟他一块下到地狱里面。
只不过在这之前,为了自己此前如黄金般的骑士梦想,团长也很乐意带着所有人,向自己展示那所谓的骑士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