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石像的一只腿轰然塌陷,整个巨大的身形也因为失去平衡轰然倒地,仅有两只手臂,还苦苦支撑着身躯。
灰尘尚未落下,葛温已嘶哑下令:“压上去,别让它起身!”
幸存的骑士们红着眼扑上。有人抱住石像左臂,把残破盾牌抵在关节;有人用身体压住右臂肘弯,长枪当楔子卡进石缝。战马被牵来,缰绳缠住手腕粗的岩石手指,十几匹马同时发力,铁嚼子勒得嘴角出血,却一步不退。
他们不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让死去的同袍“看见”——看见这怪物也会被困住。
吉哈诺和葛温踩着石像仅剩的一只腿跃上石像后背。岩面滚烫,像活人的伤口在冒热气。他右手倒提长枪,枪尖还滴着同伴的血。
石像的后颈印记就在三步之外,那张紧闭双眼的人脸此刻扭曲,裂缝里透出暗红的光,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葛温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却骤然中断。
吉哈诺回头:石像的右拳挣脱了缰绳,横扫而过。三名士兵当场被砸成血雾,拳头直径伸向背后准备袭向自己。
而这时葛温扑过来,用肩膀顶住拳峰。金属肩甲瞬间粉碎,手臂折成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被余力掀飞,却死死抱住那根岩石手指,用折断的骨头做锁链,为吉哈诺多争了一息。
“别停!看前面!”葛温吐着血沫喊,声音像破风箱。
吉哈诺咬紧牙关,借这股韧劲一跃而起,落在石像后颈。他把利刃倒插在岩缝固定身体,双手持枪,枪尾抵在锁骨,全身重量压上。
噗嗤——
枪尖贯入印记中心,直没至缨。暗红的光像被戳破的血囊,顺着枪杆喷上高空,化作漫天石屑。
石像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却不是岩石摩擦,而是千百人同时松一口气的叹息。它的双臂轰然坠地,把死死拖住它的士兵们压在下面,却再没用力碾碎。
最终他巨大的身躯化作灰尘落尽。
“吉哈诺………………你成功了!我们胜利了!!!”葛温从石臂下爬出,左臂软软垂着,右手还攥着那截断掉的缰绳。他看向吉哈诺,咧开染血的牙齿,笑得像个终于偷到酒的少年。
可刚庆祝没多久,葛温团长的身躯却像被抽掉骨头的旗杆,直直跪倒。血从破碎的肩甲裂缝里一股股涌出,在脚边汇成暗红的小洼。
他试图用圣剑撑住身体,剑身刚触地面,便“当啷”一声横倒——手臂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团长!!!”吉哈诺扑过去,半跪着托住团长的后背,掌心立刻被温热的血浸湿。那血带着铁锈味,也带着胜利后不该有的冰凉。
“医——医官!医官在吗?快来人!!!”吉哈诺嘶喊,声音在空旷广场碎成几截。
葛温摇摇头,被血沫染紫的唇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别费劲……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似乎想拍吉哈诺的肩,却发现五指已断了两根,只能转而握住年轻人的腕甲,力道轻得像片羽毛。
虽说此刻的葛温已是强弩之末,但对于这场战争的结果,以及面前这位真正的骑士很是满意。
“听着……小子……”他每吐一个字,喉咙就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过去……我对你摆臭脸……是怕你走我的老路……对不起。”
吉哈诺哽住,只能拼命摇头。尘土与血在脸上混成肮脏的泥痕,却没人抬手去擦。
“还记得我昨晚给你的钥匙吗?北口……北口城南,橡树街尽头……我的旧府。”葛温的瞳孔开始扩散,却固执地盯着天空,仿佛那里有一幅只有他看得见的画。
“书房……地窖第三块砖……下面——”气息骤然断裂,他猛地抓住吉哈诺的手腕,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话挤出来:“——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真相。”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像被抽走最后一口气,胸膛塌陷下去,手指却仍紧紧扣着吉哈诺的铠甲,仿佛要把最后的意志烙进钢铁。
吉哈诺跪在血洼里,半抱半托着团长逐渐冷却的身体,仰头望向刚刚恢复湛蓝的天空。耳边士兵的欢呼声、哭喊声、马嘶声,全都退得很远很远。
……………………
“还活着的人麻烦报一个数,要好好清点一下最后的战况!”点名官的声音干涩嘶哑,像钝刀刮过生铁。
可得到回应的却只有几十号人,每报一声,就有人跪下去,把额头抵在血染的石板上,肩膀无声地抽动。名单念完,只剩四十七个名字还能应答。四十七人,站不满昔日一个中队。
可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发笑,他是此前那个行动之前比谁还要怯懦的胆小鬼理亚,笑得比哭还难听:“三千……只剩我们这几条丧家犬?”
笑声戛然而止,被更汹涌的哭声淹没。一个老兵抱着自己折断的长枪,像抱着战友的尸骨,一遍遍重复:“我该死啊……为什么偏我活着?”
夕阳把北口广场照成血色镜面。幸存的士兵拖着步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幽魂,聚在倒塌的石像旁——那曾是他们的敌人,如今成了唯一能遮挡落日的残墙。
远处,残阳终于沉入城墙缺口,最后一缕光铺在满目疮痍的广场:断枪、碎甲、被石片钉在地上的头盔……三千人的呐喊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却再也找不到回音。
胜利?
不过是四十七个活人,踩着三千具尸体,换来的一个名字——北口,收复了。
而正当所有人打算回去处理后事时,有几名士兵跑来汇报了他们的发现。
“吉哈诺长官!我们在原先石像倒塌的那块地方,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那家伙好像就是制造出石像的魔法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