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就先在这个城邦里面休整一下吧!”
吉哈诺牵着黑翼马走进城邦时,正午的阳光正把石板路晒得发烫。魔兽收拢双翼,蹄铁在地面敲出沉闷回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惊恐,有人贪婪,更多人只是麻木地挪开视线,继续赶路。
眼下口渴难耐的他需要找到一个酒馆来补充一下水。
酒馆藏在两条窄巷交汇处,木门上漆着褪色的麦穗与酒杯。他把缰绳系在外墙的铁环上,拍了拍黑翼马的颈侧:"在这等我一会儿!"
推门进去,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麦酒酸腐、烟草辛辣、还有某种久未清洗的体味混合发酵。吉哈诺径直走向柜台,从腰间解下水壶,往台面上一搁:"灌满,清水。"
酒保是个独眼老头,上下打量他——破披风、旧锁子衫、缠满麻绳的靴子,以及背后那把只剩半截的断刃。老头撇撇嘴,接过水壶,转身去打水。
吉哈诺这落魄的样貌瞬间引来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哪来的野狗,也配进这里?"
吉哈诺没回头,他数着铜钱,准备付水钱。
脚步声靠近,带着刻意放重的节奏。一个壮汉挡在他身侧,袖口绣着本地帮会的纹身,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污垢。
"喂,聋子?问你话呢。"壮汉用拇指戳了戳他肩膀,"外面那匹带翅膀的畜生,卖多少?"
吉哈诺把铜板推到酒保面前,接过水壶,系回腰间。全程没有看壮汉一眼。
"找死!"壮汉的拳头带着风声挥来。
吉哈诺侧身,幅度极小,刚好让拳锋擦过鼻尖。同时他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右肘顺势上顶,正中对方腋下软肉。
壮汉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脱力。吉哈诺没有停:左脚绊住对方脚跟,右肩下沉撞入对方胸口,双手抓住腰带和衣领,腰腹发力——
“呯!”
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壮汉的身体在空中划过半圈,"轰"地砸在地板上,震得酒柜里的瓶子嗡嗡作响。他蜷缩着,半天喘不上气,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吉哈诺单膝跪地,膝盖抵住对方后颈,把壮汉的右胳膊反剪到背后,再往上提半寸。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低头,在壮汉耳边说:"那匹马,不卖。再问一次,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壮汉的脸贴着地板,只能拼命点头,口水和灰尘糊了一脸。
吉哈诺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扫视一圈酒馆——角落里几个同伙模样的人已经站起一半,此刻又缓缓坐回去,目光躲闪。
他走向门口,推门而出。阳光刺眼,黑翼马正用蹄子刨着地面的碎石,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走吧。"吉哈诺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这地方水太浑,不喝了。"
黑翼马振翅而起,掀起一阵风,把酒馆门吹得来回摇晃。里面,壮汉还在地上呻吟,没人敢去扶。
独眼酒保望着门外渐远的影子,把铜板收进抽屉,低声嘟囔:"要是咱们的警卫队的身手有这家伙一半利索,这个城邦也不会治安这么差"
他摇摇头,没说完,转身擦杯子去了。
此刻正午的日头白得晃眼,把石板路晒得像煎锅。
吉哈诺刚跨出酒馆巷子,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五个穿同款短袖的青年围着一个水果摊,臂膀绣着潦草的纹身简笔。摊子不大,一块旧木板架在两只木箱上,摆着苹果、青李和几串葡萄。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弓着腰,双手合十地央求:“几位小哥,今天真没卖多少,就这些本钱......宽限一晚,成不?”
领头的混混嚼着牙签,一脚踢在木箱上,苹果滚了一地。他伸手就去拽老头的衣领:“老东西,规矩就是规矩,一天一银币,少一个子儿,摊子给你掀了!”
老头被勒得直咳,旁边行人低头疾走,没人敢停。
吉哈诺把水壶挂回腰间,叹了口气——好像刚活动开的筋骨又被命运派了第二次活。他走上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放开他。”
五个混混同时回头。领头那个把牙签往地上一吐,歪着脖子打量这个流浪汉模样的外乡人,嗤笑:“哪来的蠢货找存在感?行,一起算!”
话音未落,他挥拳就冲。
吉哈诺左脚微撤,让过拳锋,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带,膝头同时上顶——“砰”地撞在对方腹部。混混整个人弯成大虾,脸色瞬间煞白。
第二人想从侧后抱住他脖子,吉哈诺沉肩缩颈,手肘向后猛撞,正中鼻梁;接着抓住那只失控挥来的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把人“啪”地砸在石板路上。
第三人拔出短棍,横扫他下盘。吉哈诺跃起避过,落地时脚底一勾,把棍带人一起绊倒;顺势半蹲,一拳砸在对方肩胛,骨头“喀”地轻响,短棍脱手滚出老远。
第四人见势不妙,想从摊位后面包抄,掀翻木板制造混乱。吉哈诺抢先一步,单手托住倒下的木板,另一只手握住断刃柄头,用平面“啪”地拍在对方小腿胫骨。混混惨叫倒地,抱着腿打滚。
最后一人刚举起拳头,就看见四个同伙眨眼间全趴下了。他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吉哈诺随手抄起摊上一颗苹果,抛了抛,抬眼看他。混混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
街道鸦雀无声,只剩水果滚落的咚咚轻响。
吉哈诺的这番战斗技巧瞬间看呆了街上所有人,有些人拍手叫好,但更多的人则是不由的为他担忧了起来。
毕竟他惹的可是当地最著名帮派的打手,就算他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那个被他伸出援手的摊主老头肯定也会遭殃。
老头惊魂未定,连忙弯腰捡苹果,手还在抖。吉哈诺蹲下帮他拾,把最后一颗在衣摆上擦了擦,递过去。
“没事吧?”
老头接过苹果,声音发颤:“谢谢您,大人……可您惹了他们,他们人多,你惹不起的!”
“老叔,我若拍拍屁股走了,下一趟他们来,你要付的就不仅是银币,是命。”
“所以说为了自己也好!麻烦快点告诉我,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我去端了他们!!”
老人浑身一抖,手里苹果筐差点翻倒。他左右张望,像怕空气里也藏着耳朵。
“求您别说了!”声音压得极低,“那帮家伙的老大叫理亚,城南旧钟楼就是他的窝。谁惹他,谁第2天的尸体就吊在钟楼门口处,您一个人,扛不住的!”
“理亚?”吉哈诺皱眉,舌尖滚过这个音节——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按下疑惑,先安抚老头:“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您只告诉我路,然后收摊回家,把今天的事忘光。”
老人踌躇半晌,终于用颤抖的指尖在木板上划了一条线:“沿主街到港口,看见断塔钟楼——顶层灯火最亮的那间,就是理亚的房门。外面有岗哨,楼里全是打手。”
吉哈诺记下,顺手把滚落在地的葡萄捡回筐里,拍了拍老头肩膀:“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说罢,他翻身上马,黑翼马似已感到主人心潮,鼻翼喷着热气,蹄子不停刨地。吉哈诺抚过马鬃,低声道:“理亚……管他是谁,今晚都得给个交代。”
一人一马,沿着老人指的方向,缓步踏入渐暗的街影。
……………………
"喂,看门的,把你们这里的老大给我喊过来!"
断塔钟楼底层大门外,两名值守的打手正倚着石狮子打哈欠。远远瞧见一个衣衫褴褛、牵着黑翼马的高个男人走来向着他们叫嚣,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相视嗤笑。
毕竟对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汉,压根不值得老大出手,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走在前面的打手已经伸手去推吉哈诺肩膀。指尖刚碰到对方,整个人便天旋地转——被一记过肩摔重重砸在石阶上,昏死过去。
另一名打手刚拔出短棍,吉哈诺的断刃已贴在他颈侧,冰凉剑背压得他动也不敢动。
"去通报你们的老大理亚。"吉哈诺声音不高,却带着长途风沙的沉稳。
打手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冲进楼内。余下的守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拦,只能远远盯着那人和那匹不时喷响鼻的黑马,手心直冒汗。
钟楼顶层,昔日大钟早已被拆,换成华丽浮雕穹顶。理亚半倚在软榻上,身边两名女侍正替他揉肩捶背。门口传来急促脚步:"老、老大!有人硬闯,说要见您……他说他叫吉哈诺!"
“哐当!”
理亚手中酒杯掉落地毯,琥珀色酒液溅湿绒面,他猛地坐起,眉头拧成川字,胸口莫名发紧。
理亚挥手示意女侍退开,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老长,像条躁动不安的黑蛇。他咬牙祈祷,世上同名的人多了去,来的千万别是北口那个怪物。
可是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会单枪匹马闯他老巢的人,能有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披上黑貂大氅,冷声吩咐:"让侍卫都退到两侧,放他上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吉哈诺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位。"
随即,他又压低声音,对贴身护卫做了个割喉手势:"若真是他……听我号令,一起动手,别给他任何机会。"
护卫领命,匆匆退下。
理亚站在高台栏杆前,俯视盘旋楼梯,掌心不知不觉渗出冷汗。灯火摇曳,楼梯最底下,一个高大身影正缓步而上,破披风随风猎猎,像面残破却依旧倔强的旗。
手下的帮派打手们纷纷去会会这个闯入者,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不是对手。
“啊————”
楼梯间传来一连串闷响与惨叫,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面破鼓。
理亚的贴身护卫刚冲下去,就被一股力道掀翻,沿着石阶滚回平台,鼻血长流。紧接着,那道披着破披风的身影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沉稳,连呼吸都没乱。
"老大——真挡不住!"护卫捂着脸哀嚎。理亚心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独闯、体术、那股子沉默的压迫感——全对上号了。
灯火摇曳,他把惊恐死死按在眼底,转身朝众手下吼:"都退开!我来收拾他!"——声音很大,尾音却发颤。打手们不明就里,仍齐刷刷让出通道,把希望全押在老大身上。
理亚咬牙,解下腰间重链拳套,金属指节在灯下闪着冷光。他猛地前冲,步伐看似凶狠,实则肩膀微缩——那是心虚的防御姿态。链拳高高扬起,直砸吉哈诺面门!
“嘭!”
空气里只剩一声闷响。吉哈诺的左拳先一步陷进理亚腹部,像铁锤撞进沙包。理亚双眼暴突,口中喷出酸水,整个人弯成虾米,双脚离地几寸,重重跪倒。链拳"当啷"落地,在地板上拖出刺耳摩擦。
手下们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见老大被一招打倒,而且对手还是赤手空拳。
理亚捂着腹部,冷汗如雨,脸色煞白。他抬起头,目光与吉哈诺相遇——那双眼睛依旧像十年前一样,澄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果…………果然是你,吉哈诺长官!"他颤声挤出一句,随即瘫软在地,像被抽掉骨头的蛇。
大厅里,打手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吉哈诺弯腰拾起链拳,随手一抛,金属砸在墙角,发出清脆哀鸣。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挑衅,只有警告。
理亚蜷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拼命在空中乱抓,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却急:
“长……长官!别打了!——是我,理亚!是你麾下骑兵团的自己人,北口冲锋的第七骑!”
吉哈诺的拳头停在半空,指节仍冒着淡淡青筋。他俯视脚下这个疼得满头大汗的男人,眉心慢慢拧起:“……理亚?”
“是!”像是怕被再次否认,理亚忍着疼,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左锁骨下一道扭曲的旧疤。
“这个伤疤,是当年北口之战中被巨石所扔出来的碎石飞弹擦肩而过!当时还是你亲自干掉那个怪物,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家伙或许还真是当初那个胆小懦弱的新人,吉哈诺拳头松开,后退半步,声音低哑:“你怎么……混成现在这样?”
理亚苦笑,一边咳,一边撑着墙坐起:“因为您走了。”
他抹去嘴角酸水,仰头看向曾经的长官,眼里既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怨:“当初王国北口城大胜,你作为那场战役最大功臣,王国本该授予您勋章,您一夜之间消失,王族怕您知道真相揭他们的丑,把您的番号打上了‘可疑’烙印。”
“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残兵,立刻被排挤——粮饷停发、封赏取消,连伤药都要自己掏。有人忍,有人闹,结果闹的人被扣上‘疑似叛乱’,关进监牢,我忍不下去,就逃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手下,惨笑一声:“漂泊到这儿,身上只剩半条命和一把刀,靠运气、靠狠,也靠同样被扔出来的弟兄,才占下这条破街。收保护费?我知道脏,可我得让兄弟们吃饭,也得让自己活着——活着等一个答案。”
理亚抬眼,再次直视吉哈诺,声音发颤,却带着十年压抑的期盼:“长官!今天您终于来了。要打要杀,我认——但请告诉我:当年,您为什么走?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又到底算什么?”
大厅陷入死寂。手下们面面相觑,第一次看见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眼里竟满是委屈与渴求,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吉哈诺沉默片刻,俯身拾起地上的链拳,没有交还,也没有再挥,只是随手丢到墙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当初所知道的真相,以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给了对方。
理亚怔住,眼眶慢慢泛红,从自己的长官那里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他咬紧牙关,强忍腹部绞痛,缓缓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重若千钧:“长官,我和你有很多事情要聊,这附近有个城邦里最棒的酒馆,咱们去那里喝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