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过往:身份抵触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2/9 13:35:17 字数:2693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吉哈诺刚扛起斧头,门轴就"吱呀"一声响。

琳娜挎着药草篮站在晨光里,裙摆沾着露水,金发用粗布条随意束着,像个真正的村姑——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的话。

"今天吉哈诺先生也要去后山吗?"她晃了晃篮子,"那里龙胆草多!我也要采点去做草药!"

吉哈诺把斧头换到另一肩,没说话,只是迈步向前走。琳娜小跑着跟上,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她布鞋。

自打那天晚上,从巨熊的嘴里救出这个女孩,这个丫头便真正缠上了自己,每天自己要干什么,她都得要跟上去瞧瞧,这让一向耐心的骑士也不禁的烦躁起来。

到了林间空地,他选了一棵枯死的橡树,抡斧便砍。

“呯!”木屑飞溅,节奏沉稳如战鼓。

琳娜蹲在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假装辨认草药,目光却总飘向他挥斧的弧线————肩背的肌肉起伏,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腰带,与十五年前月光下的那个背影慢慢重合。

"那棵不是龙胆,"吉哈诺向她瞟了一眼突然开口,斧头未停,"是毒芹。"

琳娜低头,才发现手里攥着一把羽状复叶,顿时涨红了脸扔掉。

她换了个方向,这次真的采了几株薄荷,却故意绕到他身边,递到鼻前:"闻闻,提神。"

吉哈诺瞥了一眼,继续砍树。

第三十七斧,橡树轰然倒塌。他喘着气,用袖子抹脸,发现琳娜正把薄荷叶子一片片撕碎,撒进自己的水壶。

"你不必来!"他说,"林子里有野兽,你再跟来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它们盯上,我可保证不了,每次都能救下你。"

"我知道,"琳娜把水壶递给他,嘴角弯起,"但你一定会第一时间保护我!"

吉哈诺接过水壶,动作顿了顿。他望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三天前她、却笑着说"谢谢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他早已遗忘的东西。

午后,他在溪边磨斧头,她坐在上游泡脚,把脚丫拍得水花四溅。阳光透过树叶,在她小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吉哈诺,"她忽然喊他全名,"你为什么当骑士?"

磨石"嚓"地一声停下。他低头看着水面倒影,半晌才答:"因为有人需要。"

"现在呢?"

他重新推动磨石,"现在有人需要我砍树。"

琳娜大笑,笑声惊起溪鱼。她掬起一捧水,朝他泼去——水珠落在他古铜色的肩背上,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那我也需要,"她说,"需要你教我砍树。"

吉哈诺终于抬头,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笑意:"你连斧头都拿不稳。"

"所以才要学啊。"

她跑过来,蹲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示范握斧的姿势。

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微微一怔——她的冰凉,他的粗糙,像两条本该平行的线,突然有了交点。

傍晚回村,孩子们远远看见他们并肩走来,一高一矮,一个扛着柴,一个挎着药草,黑翼马慢悠悠跟在后头。

一个小鬼用手肘捅捅同伴:"你看,像不像骑士漫画里,骑士带着公主去冒险?"

"嘘——"另一个乖巧的孩子捂住他的嘴,"别让大叔听见,他会脸红!"

山丘上,风车吱呀旋转,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村口。琳娜故意放慢脚步,让影子与吉哈诺的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回到了屋子里,吉哈诺把柴捆卸在屋侧,斧头靠在墙根,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琳娜正蹲在井边洗手,金发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她抬头冲他笑,他却移开了目光。

"明天我不去深山,我要在家休息一天!"

琳娜的手顿在水盆里:"为什么?龙胆草怎么办?"

"让村里的孩子带你去。"他打断她,声音像磨过砂石,"他们知道路。"

他转身进屋,门扉在身后合拢,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琳娜站在原地,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到了深夜里,吉哈诺独自坐在屋顶修补瓦片,月光把青禾村照成银白的海,远处王都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浮动,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小公主的眼泪,还有自己转身走向黑暗时的心情,那时他相信,骑士的意义在于守护无辜,无论对方是乞丐还是王族。

可后来呢?

北口那场战役的勋章被标上赔率,同袍的尸体被写成"必要损耗",他拼死收复的失地变成贵族的猎场。

王族纹章在他眼里,从荣耀的象征沦为沾血的筹码。当他脱下铠甲离开王都,心里早已把"公主"二字与"筹码"画上等号——精致、昂贵、需要被保护,却也随时可以被牺牲。

屋顶下传来脚步声。琳娜的声音轻轻扬起:"我能上来吗?"

"不能。"

她上来了。裙摆被瓦片勾住,她狼狈地爬上来,坐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抱着膝盖不说话。

夜风带着麦香,风车吱呀作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你是不是讨厌我?"

吉哈诺把最后一枚瓦片敲实:"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躲我?"

吉哈诺放下锤子,终于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泓清澈的泉,与记忆中那小公主重叠,却又截然不同——更倔强,更明亮,更……真实。

"我保护过王族,"他说,声音低而缓,"然后看着他们把我的同袍变成赌局,把我的理想变成生意。'公主'这个词,在我耳朵里和'筹码'没有区别。"

琳娜的指尖掐进掌心:"可我不是!"

"你是!"他打断她,却没有敌意,只是陈述:"你出生在那座城里,呼吸那里的空气,吃那里的面包。你逃出来了,可你骨子里还带着那里的味道——"他顿了顿,"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安排,需要别人为你决定什么是'最好'。"

夜风突然变冷。琳娜望着他侧脸的轮廓,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在月光下像一条沉默的河。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曾经是那样。被保护,被安排,被决定要不要为父亲去死。"

她站起身,瓦片在脚下轻微晃动。她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被什么从内部灼烧过。

"这是我十六岁时,第一次为父王施治愈术留下的。我不知道法杖被动了手脚,只知道每次治疗后,我都会昏睡三天。

“我以为是自己太弱,于是更拼命地学、更拼命地练——"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直到雅小姐告诉我真相,我才明白,我所有的努力,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吉哈诺的锤子悬在半空。

"我逃出来,不是因为我想当公主,"她扣好扣子,声音轻却清晰,"是因为我想当个人。会采草药、会迷路、会害怕熊、会……"她顿了顿。

"会跟着一个救过我两次的骑士,去砍树、去采药、去被风吹、被雨淋,哪怕他讨厌我!"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爬下屋顶,裙摆再次被瓦片勾住,她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脚步声渐远,屋顶只剩吉哈诺一人。他望着那道被月光照亮的撕裂布条,像一面小小的、残破的旗。

锤子终于落下,却敲偏了位置,在瓦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想起北口之战后,自己也曾这样坐在废墟上,望着王都的方向,心里满是灰烬与怒火。那时他选择离开,把一切都抛在身后。

可此刻,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不是对王族的憎恨,而是对"把人当成符号"的自己的厌恶。

风车吱呀旋转,像在嘲笑,也像在催促。

吉哈诺站起身,把锤子别进腰带,沿着琳娜离开的方向,从屋顶另一侧滑下。他没有追上去,只是走向自己的马厩,给黑翼马添了夜草。

月光把村子照得银白,两道影子各自延伸,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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