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命刺·地下基地·药房。
老科尔温的手在颤抖,不是衰老,是数量,三十七个感染者,七个重症,而他只有一双手。银脉草在坩埚中沸腾,蒸汽带着金属的涩味,像某种延迟的、正在蒸发的希望。
“科尔温医生,又来了三个患者!”
灰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正在学习接受的疲惫,她的烧伤疤痕在烛光中闪烁。
老科尔温没有抬头。他的视线固定在分层的液体上,上层暗红,下层透明,像两个时代的、拒绝融合的血。
而这时,首领葛德文走了进来,眼下老医师的药剂根本就没有解决每天新增病例的,那药剂打多了,身体产生抗性也等于没用了。
"告诉王子大人,要再稀释下去的话,就没有效果了,咱们必须要先搞到源头,也就是说要找到琳娜公主!"
“可你这个提议,王子大人绝不会答应的!”
毕竟之前王子也说过,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妹妹琳娜能够安然无恙的待在村庄里面,现在王都对于公主大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可王子大人难道不希望我们反抗成功吗?”
“可是这…………”首领的这句话瞬间让助手无法反驳。
“现在咱们离成功反抗的距离非常遥远,那老国王身边的守卫就有几千名,而我们这也就300人左右!”
“况且眼下如果说病例每天还在增加,得不到救治的话,不出三个月,我们的内部就会彻底崩溃,不需要国王进攻!”
沉默使得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切割成摇晃的、不稳定的形状。
而这时,首领又将头转向正在忙活的老医师。
“科尔温先生!我们真心祈求你,能否将琳娜公主大人带回来呢?我们只需要公主大人的血来做疫苗就行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王子大人会杀了我,"他说,声音轻的,"如果我这么做,我恐怕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琳娜公主大人确实不该卷入这种事情!"
"王子会感谢您,"首领纠正,"在一切结束后,咱们公主大人肯定活着,我们也活着,反抗胜利后一起见证新王登基!"
首领葛德文也十分的清楚,要是让琳娜公主大人知道此刻王都现状的话,绝对不可能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她肯定主动要求帮忙。
“可这又跟琳娜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连她的哥哥王子大人都不希望她来到这里,你觉得谁还有资格能够将她带到这里?”
“而且我来之前我也说过的!像这些革命反抗类的话题,不要找我聊!!!我只是一个小医师而已,我的本分工作仅仅只是治好自己的病患!”
“至于能不能把琳娜带到这里,必须得要经过王子大人的同意才行!”
虽然说将琳娜接过来确实可以挽救这里更多人,但是牺牲一个人去救另一个人这种事情,在科尔温看来压根就不叫救人!纯纯是被利用!
首领无奈之下,也只得把王子大人真实的消息告诉给对方。
“我们也试过想要向王子大人寻求意见,可是王子大人他并不在房间里!我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到他了!”
“再继续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直接将公主大人接过来,这真不能再等待了!”
“那我们就不能再等等吗?王子大人他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他自己可能会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而且我相信王子大人他绝对不会放任组织内患的事情不管的,他绝对有更好的办法!”
首领葛德文见这老医师还是这么无知,便声称自己才是这个组织的老大!王子大人除了他们以外,就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势力,王国的士兵们几乎都听命于国王大人的!
“就算王子大人再不情愿,他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你就放心大胆去做吧,出了什么事,我撑腰!!”
而老医师也选择慢慢妥协,毕竟自己再怎么固执,也打不破这种僵局。
他眼下能做的就是祈祷琳娜来到这里之后,千万不要被王国发现………………
……………………
时间扔回到昨天夜里。
在王都外围不远处的郊外,月光像一层薄纱覆盖在王后陵墓的石碑上。
王子林亚跪在泥土中,手指嵌入地面的裂缝,像某种正在消散的支撑。
石碑很简单,没有狮鹫,没有王室徽章,只有名字和年份,像被隐藏的、被抹除的、从未存在过的证明。
"母亲,我来看你了!"
王子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毕竟不光是为了哀悼自己的母亲,也向过世的母亲哭诉自己的失败。
就在前不久,父王已经知晓了自己暗中资助命刺组织,对自己没有任何好感的父王,当即怀疑有没有造反的念头,所以随即准备开始调查组织。
眼下这恐怕真的是自己最后一次看望母后大人,到时候如果真的被追查到的话,不仅是组织所有人都得要处死,就连自己也会被囚禁起来。
想到这里,手指收紧,从泥土中拔出,带着根须的、断裂的、无法复原的痕迹。
他抱住石碑,额头抵住石碑的边缘,像抵住某种不会回应的体温。
"母后大人,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推翻父王的暴政,不仅是为了能够为您报仇,也为了能够拯救这个国家,还有自己的妹妹琳娜!"
“可现如今这一切我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好!就像当初拖累你,被父王处死一样!”
万般复杂的悲伤在此刻爆发出来,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子此刻也放下,抱着曾经最爱自己的母后哭泣。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僵住,他以为自己是独自的,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只有母亲知道的秘密。
他缓缓转身,视线从泥土上升到粗布衣裙,到湿发披散的肩膀,到一位熟悉的但记不起过去在哪认识的少女。
少女歪着头看他,像评估,像困惑,像某种夜行的动物找到了临时的巢穴。
"你哭的真的像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嘲讽。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别多管闲事!快点给我滚!"
对于对方孩童般的怒斥,少女歪头的角度变了,像困惑于他的困惑。然后对他做起了鬼脸,但更像另类的邀请。
"真是个没用的王子!"她说,声音轻的像铃铛,"哪有大男人跪在地上哭的!"
说完,女孩转身跑走,不是害怕对方算账,而是故意诱导对方。
王子瞬间被气的僵住,看到女孩逃走,并没有选择追上去,因为理性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诱导他的陷阱。
但是不知为何,两只腿不受控制的跟了过去,那个女孩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能够控制身体的魔力。
两人很快跑进了一片树林当中,阳光透着树叶缝隙,映照在女孩的身影,使得如此的熟悉,眼前的一幕真的好像在儿时见到过似的。
“小王子加把劲!你快要追上我了哟!”
王子见此赶忙加速,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奔跑,不是为了逃离,不是为了幸存,而是头一次为了靠近对方。
两人也很快跑到了森林深处的一片小河里,女孩跑到河边停了下来,她转身对刚追来的王子又做出了鬼脸,随后身体后仰跌落了河水当中。
然而更加诡异的是,女孩跌落河水的过程非常的轻巧,就好似那边河水主动迎合她一样,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水花。
王子见此赶忙低身到河边查看,并且拿起身旁草地上的树枝深入水面当中。
“快点抓上这个树枝浮上来,不然你真的会被淹死的!!!”
然后水面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王子以为对方恐怕沉入水底没救时,水面上突然升起微微波动,之前那位少女逐渐浮出了水面。
只不过她此刻那奇异的身形使王子瞪大了双眼,少女的下半身已然变换成鱼尾,鳞片像打磨过的、月光凝成的、每一颗都在邀请触摸。
上半身却还是少女原本的容貌,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落,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延迟的暴露。
她的样貌简直堪称绝美,甚至比小时候看过童话书里面关于美人鱼的插画还要美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你们人类总是喜欢把自己幻想定义为其他美好的事物,比如美人鱼!但真正见到之后也只会称呼怪物!”
“我可不是怪物!你可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莎澜!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位恶魔!”
“莎澜?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