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像雪一样落下,覆盖了一切。
林亚在眩晕中睁开眼睛,耳边是某种高频的鸣叫,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铠甲碎裂了,但身体完整,某种被保护的本能让他蜷缩在王座的残骸下,形成一个三角的空间。
他爬出来。
头顶是破碎的天空,水晶穹顶已经消失,四周是倒塌的梁柱,像巨人的肋骨。
然后看见了王冠,那是他国王身份的象征,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王冠。
正在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在灰尘中闪烁着微光,更远的地方,是通向外界的出口,一个被爆炸撕裂的、正在缓慢被碎石掩埋的洞口。
只需要起身走三步,他就能成为幸存者,成为最后的赢家。
但是此刻他的嘴里却喊出了与计划十分不符合的话语。
“澜莎…………我的爱妃何在?!”
“林亚,快走啊!!”
爱妃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澜莎!”
他赶忙回头望去,澜莎的下半身被压在倒塌的石柱下,鱼尾的鳞片在灰尘中失去了光泽,像一条被抛上岸太久正在干涸的鱼。
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但鳃裂在剧烈翕动,喷出的不是气流,是血沫。
“快走啊!!林亚!那里有唯一的出路!”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个出口,指向那顶王冠,指向他正在犹豫最后的选择。
"跑……"她说,"快……出口要塌了……"
林亚没有动,他的脚像被钉在废墟里。
三步,只需要三步,他就能捡起王冠,就能证明澜莎的牺牲是值得的,就能继续"两者都要"的国王的逻辑。
况且澜莎本身就是个恶魔,恶魔死后只会在深渊里重生,到时候她也肯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但是话又说回来,澜莎怀孕了,怀了自己的孩子,如果她要是真死了的话,孩子可是会彻底消失的!
看着自己爱妃的脸庞,澜莎虽然一直在叫自己逃跑,但是脸上那痛苦的表情让人难以抉择。
抛弃自己的爱妃,让她自生自灭,这是林亚会后悔一辈子决定。
他立刻转身,手指插入废墟缝隙,指甲在石柱边缘崩裂,血渗进灰尘,试图救助澜莎
"跑啊!"澜莎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水压的破裂,"你是国王!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破王冠不要也罢!!!"
林亚吼回去,他的肩膀抵住石柱,肌肉在痉挛,脊椎在尖叫,用人类随时会破碎的力量。
"我也只不过会暂时丢了国王的身份,"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凿出的冰,"但是如果连自己的爱妃都保不住!"
石柱移动了一寸,澜莎的鱼尾在缝隙中抽搐,鳞片脱落,但留给她出来的空隙越来越多。
"我这辈子可是连带上王冠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称王!"
头顶传来轰鸣,另一块巨石坠落,砸在他的背上,碎石刺入皮肉,但他没有松手。
用尽了全身力气,最终石柱终于被撬开足够的缝隙,澜莎的鱼尾抽了出来,但是她也失去了逃跑的力气。
"林亚……我走不动了,你快点…………"
"走不动,我带你离开!!!"他抱起她,出口在远处已经被巨石彻底掩埋,王冠在最后一丝光线中闪烁,然后消失。
但眼下却还有另一个出口,也是唯一的最后出口,二人身旁的窗户,窗户的下方正是一块水池。
"抱紧我。"林亚说。
澜莎的蹼足缠上他的腰,鱼尾在空气中拍打,他们跃出窗户,径直的向下方的水池落去。
“呯!”水花溅的飞起。
他们下沉,又上浮,最终破出水面。
林亚趴在池边,咳出水,咳出血,咳出最后的清醒。他的双手在颤抖,指甲翻开,皮肉模糊。
但澜莎在他身旁,还活着,鱼尾在水中拍打。
对于眼下这个结果,林亚还是十分满意的,虽然王冠没了,也救下了自己的爱妃,那顶破王冠,重新打造一个新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命运或许还不打算放过他,属于他真正清算即将到来。
林亚从水池中爬出,血从后背的伤口涌出,在阳光下像一条黑色的溪流。
“嗖!”
他刚把澜莎推上岸,弩箭便破空而来。不是一支,是三支,呈扇形,封死了她鱼尾摆动的所有角度。
林亚瞬间感觉到危险,他转身,不是思考是本能,用即将破碎的身躯挡下袭击。
箭矢扎入后背,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椎,那里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跪倒,但双手撑地,是拒绝倒下姿态。
葛德文的手下似乎早已料到,这个暴君来到这里逃脱,纷纷守在这水池周围。
"林亚!"
澜莎的尖叫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水压的破裂。她的鱼尾在池边拍打,想要跃回水中,想要拖他一起,但更多的弩箭已经对准了她,葛德文的手下十几个从阴影中涌出,像收拢属于复仇的网。
“你们都给我停一下!!!”
葛德文的声音,他从水池另一侧的废墟中走出,短弩在手中,但已经垂下,此刻像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的目光扫过林亚后背的箭矢,扫过澜莎正在颤抖的鱼尾,扫过那个曾经被称为"国王"的、如今跪在血泊中的男人。
看着眼前害死自己无数同胞的暴君,以极其狼狈的模样跪倒在自己面前,葛德文却不想将其杀死,而是重新给他一个新的选择。
“林亚!看来咱们俩过去经常合作的交情份上,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立刻让手下的人离开,放你一马!”
林亚抬起头,血从嘴角溢出,但瞳孔里依旧充斥着怒火。
"交出她,"葛德文用短弩指向澜莎,"你的恶魔爱妃!让我处置,然后你可以继续当国王!"
“愚不可及的刁民!!!你觉得你此刻配跟我谈条件吗?”林亚笑了,嘲笑葛德文弱智,嘲笑他以为自己会赢一样。
他伸手,抓住后背的弩箭,指节发白,肌肉痉挛,然后——
拔了出来。
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倒下,他握着那支箭,箭头上还连着他的皮肉,但此刻他也站着,也感受不到痛苦,而是非常兴奋!
他把箭矢扔在葛德文脚前,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不是国王都无所谓了!但是我还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对的!”
他转身,看向澜莎,眼神里流露出不舍。
“澜莎!你现在快走,这帮人由我来拖住!他们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我!”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国王大人,你要怎么办?”澜莎死死的抓住林亚的肩膀,鱼尾也缠绕在他的腿上,并不想跟他分开。
"走!"
林亚暴喝,他推她,双手沾满自己的血,在她鱼尾上留下暗红的掌印。
“如果你真的想救我的话!赶紧去叫人!去召集士兵前来护驾!听懂了吗!?”
澜莎见此尽管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乖乖听从国王的命令,毕竟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任何忙,只会成为累赘。
她下半身迅速变换成人腿,向着反方向的出口处飞奔而去。
林亚看到她逃走,也是心满意足的再次拔出配剑,他转身,面对葛德文,面对那十几个弩箭对准他的人类同胞。
"现在,"他说,声音像铁砧上的钝响,"你们的目标只有我了!想复仇的尽管来吧!我可不会辜负你们的怒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