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夫克年少登基,命运极尽坎坷。
双亲早逝,他幼年接手满目疮痍的夜州,前任帝王的昏庸无能,让整个帝国国力凋敝、民生困顿,周边各大人类辖区趁虚而入,年年侵扰、步步蚕食,将弱小的夜州死死欺压。
彼时的他,孤家寡人,朝堂无人真心辅佐,外敌环伺、国将不国。
唯一陪在他身边、默默支撑他走过至暗岁月的,只有体弱温柔的妹妹沃纳。
为求一线生机,他放下所有帝王尊严,向当年执掌精灵王权的雷恩俯首求援。
可精灵开出的唯一条件,是让他视若珍宝、体弱多病的妹妹,远赴精灵王城,沦为君王侍妾。
举国逼迫,大势压身,他宁死不肯妥协。
可最后,温柔善良的沃纳不愿拖累兄长、覆灭家国,瞒着所有人孤身远赴艾尔维娜,以身献祭,换来了夜州一时的安稳。
数年后,他熬尽苦难、励精图治,终于将濒临灭亡的夜州,打造成人类第一强国,等来的却是妹妹冰冷的遗体。
精灵千年的种族歧视、无休止的磋磨欺压,彻底耗尽了沃纳本就孱弱的性命,也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消解的灭族死仇。
可他深知,仅凭残破的国力,根本无力撼动万年霸主精灵帝国的根基。想要复仇,唯有极致的力量。
走投无路之际,他主动触碰了禁忌,向世间最神秘的势力——深渊海妟恶魔许下交易,借恶魔之力重整朝政、振兴国力。
海妟恶魔如约赴约,派出族群使者辅佐他治国理政。那名降临人间的恶魔使者,便是他日后的皇后。
朝夕相伴,权力相依,二人渐生情愫,最终诞下了独女沃雅妮。
女儿完美继承了母亲纯正的海妟恶魔血脉,成为了天生的恶魔,拥有水陆双形态的特殊体质。
可当沃夫克借恶魔之力彻底强盛、国力登顶大陆之后,骨子里的猜忌与狠绝彻底显露。
他畏惧恶魔的契约代价、恐惧深渊的力量反噬,更不愿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沦为恶魔的附庸。
于是他悍然背约,凭借鼎盛的国力,大肆清剿驱逐境内所有滞留的海妟恶魔,亲手将陪伴自己半生的皇后驱逐出境,斩断了所有与深渊牵连的痕迹。
举国之内,所有恶魔尽数消散。
唯独亲生女儿沃雅妮,成了整片人类大陆、整片王国疆域里,仅存的最后一位本土海妟恶魔。
无人知晓公主的真实身份,无人看透她绝美皮囊下的深渊血脉。
潭底的沃雅妮依旧无忧无虑,沉浸在净水的温柔之中,不知朝堂风起云涌,不知父王心底堆积百年的血海深仇,更不知自己与生俱来的恶魔血脉,早已是这场大陆浩劫里,最隐秘、最恐怖的底牌。
王城之内,沃夫克望着窗外远空,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淀半生的偏执与冰冷。
郊外林间的风波落幕,侍卫们狼狈起身收拾残局,满地狼藉的潭边终于恢复平静。
沃雅妮立于微凉的青石板岸,身姿轻轻一晃。
水光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褪去,原本舒展飘逸的墨绿水蓝渐变鱼尾,在细碎的流光氤氲中层层收拢、重塑、蜕化。
晶莹剔透的鳞片隐入肌理,水色薄纱尾鳍化作流云般的裙摆,双腿纤细修长,稳稳落于地面。
转瞬之间,那名肆意嬉水的深海人鱼,变回了夜州帝国举世熟知、端庄绝美的皇室公主。
她身着一袭蓝白渐变露肩礼服,剪裁轻盈空灵,恰到好处衬出白皙精致的肩颈线条。
宽松半透的泡泡长袖笼住双臂,朦胧柔光流转,不艳不俗,自带清冷仙气;双臂外侧悬浮着三圈精致的银白金属环饰,随她细微的动作缓缓转动,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是独属于皇室恶魔血脉的特殊配饰。
衣身轻薄柔软、贴合身段,两侧垂落极长的半透白纱裙摆,随风轻轻浮动,飘逸灵动,完美复刻了她人鱼尾鳍的舒展形态,虚实交织,如梦似幻。
细腻光洁的大腿肌肤上,浅浅印着冰蓝水晶树枝状的神秘纹样,纹路细碎精致、通透发亮,是海妟恶魔与生俱来的血脉图腾,平日里隐于肌肤,唯有静心之时才会隐约浮现。
足下一双精致银质高跟凉鞋,纤细绑带缠绕脚踝,缀满圆润莹白的珍珠,步步生光;鞋跟精细雕刻着错落的音符纹路,寓意深海歌姬的本源,鞋边垂着一缕细碎薄纱,走动时随风轻颤,优雅又灵动。
褪去了水底的顽劣稚气,此刻的沃雅妮端庄矜贵、容貌绝世,眉眼间带着皇室公主的高傲,又藏着深海恶魔独有的清冷疏离。
一行人缓缓折返王宫,鎏金宫阙巍峨耸立,殿宇层层叠叠,压抑的朝堂肃气扑面而来。
方才林间的打闹、螃蟹的追逐、父女间的冲突,尽数被高墙隔绝在外。
走入静谧肃穆的内殿,宫人尽数退下,偌大殿堂只剩父女二人相对而立。
沃夫克抬手挥退所有侍从,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耳目。
连日压在他心底的征伐大计、隐忍半生的血海深仇,此刻终于无需遮掩。
他看着眼前容貌绝艳、身姿亭亭的女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狂热与笃定,郑重开口。
“宝贝!父王有一件足以震动万古、改写整个人类历史的大事,要告知你。”
他目光望向远方精灵王国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深沉恨意:“我决意集结整个人类辖区所有势力,组建人类联军,大举伐征艾尔维娜,踏平精灵王城!我要亲手终结精灵万年的宗主霸权,完成人类史上从未有人敢做、也从未有人能做到的壮举!”
骤然听闻此言,沃雅妮澄澈的眼眸瞬间掠过一抹惊愕。
她短暂诧异之后,心头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尽数串联。
她自小听闻宫中秘闻,知晓父王心底藏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知晓那位温柔孱弱、远赴精灵王国、最终客死他乡的姑姑沃纳。
她瞬间明白,这场举国征伐,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野心扩张,而是父王隐忍半生、执念入骨的复仇。
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沃雅妮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沃夫克身上,语气锋利直白,不带半分敬畏,句句戳中他最阴暗的过往:“所以,父王今日特意将我从林间召回,刻意告知我这场大战,目的是什么?”
她微微歪头,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讥讽:“你是想故技重施,对不对?”
“当年你国力孱弱、举步维艰,便勾结海妟恶魔,借我母亲的血脉与力量稳固朝政、强盛国家!待大业已成、国力鼎盛,你便背信弃义、翻脸无情,驱逐所有滞留的恶魔,亲手将我的母亲驱赶出境,斩断所有契约。”
“如今你要征伐底蕴尚存的精灵王国,自知仅凭人类军力,未必能稳操胜券。所以你想起了我——你留在世间、唯一拥有纯正海妟恶魔血脉的女儿。”
她字字清晰,语气带着彻骨的厌恶与愤怒:“你是想拿我当作媒介,借我的血脉再一次沟通深渊,再度求取恶魔的助力!等你踏平精灵、大仇得报、霸业功成之后,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卸磨杀驴,将所有恶魔驱逐,独吞所有胜利成果,是吗?”
一番话,将沃夫克心底最深的算计、最阴暗的心思,赤裸裸揭穿在阳光之下。
不等沃夫克开口辩解,沃雅妮语气愈发冰冷,带着极致的鄙夷与抗拒,厉声怒斥:“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你这一生,背信弃义、自私凉薄,利用恶魔、抛弃至亲,踩着别人的付出与血泪成就自己!你这样反复无常、毫无信义的混蛋,根本不配得到深渊的助力,更不配赢得这场战争!”
内殿死寂一片,少女清脆却锋利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当众被亲生女儿揭穿所有隐秘算计、怒斥品行不堪,换作任何一位帝王,早已龙颜大怒、降罪责罚。
可沃夫克静静立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他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爱恨分明、敢于直面怒斥自己的女儿,眼底没有怒火,反倒沉淀着一片深沉复杂的笑意,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偏执。
他太清楚自己的女儿。
她任性、顽劣、孤僻,厌恶王宫束缚,憎恶自己的父亲,继承了海妟恶魔的纯粹与桀骜,从不藏拙、从不妥协。
正因如此,他才偏偏要让她见证一切。
沃夫克缓缓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少女娇小的身躯,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决绝:“雅妮,你骂得没错!父王向来不择手段,向来凉薄无情。”
“但今日,我无需辩解,也无需求你相助。”
他抬眼望向殿外辽阔天际,眼底燃起熊熊征伐烈火:“我不逼你,不求你,更不会强行借你的血脉行事。”
“我今日告诉你这一切,唯有一个目的——”
“我要你好好看着。看着你最瞧不起、最厌恶的这个混蛋父王,如何倾尽举国之力,碾碎高高在上的精灵霸权,如何踏平那座葬送你姑姑一生、沾满我们血泪的艾尔维娜!”
“我要你亲眼见证,我如何完成这场万古无双的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