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了好久，终于能打一次球了。”叶开将球拍放在一旁，气喘吁吁的坐在长椅上。随便打开盖子，畅快地一口饮尽。
“那你也不要打得那么凶吧，把我累死了，我看你上哪找那么好的陪练。”相比于叶开，陈家为显得更夸张，一大张长椅，他躺下来占了一大半。
“把你屁股挪挪，整顿球馆风气，第一个就该整你。”
“光陪你打球就够我整的了。”陈家为满脸怨气。
这时，周萌拿着水从门口走来。吓得陈家为连忙坐直，紧张得有点滑稽，把一旁的叶开都逗笑了。
“你们聊什么聊得那么起劲。”周萌好奇地看着带着笑意的叶开，将手上的饮料递给两人。
“随便说说而已。”叶开收敛笑意，拧开手中的饮料，喝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周萌，对方正看着饮料发呆。
“怎么，要我帮你拧盖子不？”他打趣道。
“下次这样的事情要做了再说出来哦，要不然机会就没有了。”周萌拿着拧开瓶盖的背面在叶开的面前轻晃，突然展露出笑容。
笑容干净明晰，脸上还留着运动后晕开的绯红。叶开看着有些失神，很像，真的很像......
他灼灼的目光仿佛静止般凝固在周萌的脸上，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饱含着怎样的一种深厚温柔。
“不如，我们想一下晚上吃什么好吧。”陈家为极不协调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这才回过神来。
“除了食堂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叶开将球拍和球装进球袋里，慢悠悠地说道。
“要不，我们去食堂二楼的饭馆里吃。我请你们，算是你们肯陪我打球的回报，怎么样？”周萌提议道。
“可以，不错的建议，不过请就算了，走吧。”
“就这一次啦......”
三人谈笑着往食堂走去。
周萌身形瘦削，吃得也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有点过分。
“这就吃完了？别顾及我们呀。如果是菜式不合口味的话，就点你喜欢的。放心好了，陈家为有钱。”
“啊？”陈家为眼中满是躺枪的无辜之色，此时也不好反驳什么，“是呀，不用怕，点你想吃的。”他对着叶开恨恨地说道，但被对方忽略了。
“不是这个原因，最主要是我也不太习惯吃这里的东西，有点偏甜了。况且刚运动完也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好就行，不用管我。”
“这样的，原来你不是南京本地人。”叶开拿勺子去舀起一块鱼肉，但不小心让鱼肉掉了下来，汁液溅到他的手上。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本地人吗？”看着眉头皱起的叶开，她轻笑了一声，将自己手边的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我也不知道本地人该长什么样，那你是哪里的？”他抽出纸巾擦手，心不在焉地问道。
“原来我没和你说过吗？周萌学姐是福建人。”一旁的陈家为抢答道。
“我可不记得你说过，糟糕的记忆力，这才二十出头诶。”叶开笑着调侃，回头看了一眼周萌，继续说道：“原来是天敌呀，怪不得看着有点害怕。”
说完，叶开两人同时轻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们笑啥？”轮到周萌懵住了。
“我们俩是广东人。”陈家为很是得意地说道。
“我当是啥呢，那说不定，把你们俩清蒸了会很合我的口味哦。”周萌语气弱弱的，让人更觉寒风阵阵。
“好了，回正题，福建离这那么远，你怎么会想到来南京读书的？”叶开突然正经起来
“我可不觉得一个广东人有理由问我这样的问题，自己不是比我还远哦。其实多的理由也没有，只是单纯没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而已。
你们男生不是常说，得不到自己喜欢的，随便什么别的都可以吗。我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周萌算是摸透了叶开说话的方式，这家伙，说话大多是不走心的调侃。
“什么偏见，没有喜欢的，难道不可以什么都不要吗？”叶开反驳道。
“有那样叫人弃学的吗？可怕。”
“反正我是自暴自弃才来这边的。你知道流放吗？我也勉强算是自我放逐吧，不过挑了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方。来，为俄狄浦斯王一样的勇气干杯。”
说着，叶开举起装着椰奶的杯子，示意另外两人干杯。
“他醉奶，你体谅一下。”陈家为将他拉住，摁在了凳子上，“旁边还有人的，别丢人现眼了。”
“你们两个可太逗了，咯咯咯......”周萌掩嘴笑道。
三人走出食堂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到晚上七点了，操场上搭了个露天的舞台，不断地有着音乐传出，看起来今天晚上好像有表演。
“今晚要办什么活动吗？”叶开搓着手，他真想一直呆在饭馆的温暖空气中。
“好像是有个什么音乐会吧，一个乐队办的。”陈家为回答道
寒冬的冷气已经袭来，操场上怕是能把人给直接吹干。真有人在这种鬼天气看露天音乐会吗？叶开心中存疑。
“要不我们去看一下？”周萌看起来对于音乐会十分感兴趣。
“我......行吧，我随便。”叶开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
陈家为看了看两人，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不看了，没啥兴趣。我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想想就舒服。所以陪玩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叶开的肩头，眼里戏份很足。
“无聊。”叶开朝陈家为翻了翻白眼。
“那下次见。”周萌很礼貌地笑着道别，脚下的步伐欢欣雀跃。
陈家为看着两人逐渐隐没在操场的铁栅栏后，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涌现。食堂门口炽白的灯光仿佛将他与两人的世界区隔开来。
差点被自己感动到了，他苦笑着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缓步离开......
音乐会好像还没正式开始，台上在试音，捣弄着各种设备。台下的观众已经站了蛮多，前排的人挤挤挨挨的，为了占个更好的观赏位置。
“你平时听乐队吗？”周萌踮着脚，想要看清楚台上乐手的容貌。
“我喜欢听歌，只不过乐队的歌听得比较少。”叶开使劲把手往衣袖里缩，然后一把塞进兜里。
“那Beyond的歌呢，你肯定听过吧。”
“我感觉你们都会提到Beyond，身为一个广东人，我听他们的歌听到耳朵都起茧了。而且，为什么不怎么会粤语的人都那么爱唱他们的歌。”
“因为他们的音乐真的很棒呀。”周萌将脸转过，眼中的光亮像此刻天上的繁星一样。
“其实我有时候挺想回到那个时代。”
“哪个？八九十年代？”
“差不多吧，我喜欢的很多国内外歌手都活跃在那个年代。”
“可是真的让你回去，你也不一定能接触到他们，甚至很难听到他们的作品。”
“我知道，但至少我有机会和他们以差不多一样的时间线活着，和我同一时代的人那么优秀，我多少也能沾一下时代的余光不是吗？”
“光是这个原因？”周萌盯着他，出乎意料的十分认真。
叶开稍微愣了一下，两手撑着后脑勺，思索着说道：“你好像很了解我。是不是落后于时代的人很容易被人看懂呀。”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也跟不上这个时代。”周萌低头去踢塑料人造草坪，从嘴里吐出的热气，化成白雾，迅速消失在虚无当中。
“......”
“我有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挺陌生的，躁动，快速。不断地有什么新的人，新的物出现，又迅速被更新的东西替代。
你甚至没有清楚地看到过，那些切实存在的东西就在你眼前消失了。一切东西都那么怪诞，劳神。或许这就是人们渴望进到体制内的原因吧，毕竟，在这个时代，稳定的品质是那么的稀缺。”
“所以你也想回到过去？”
“不想，每个时代都会有自己的难处，这个我也明白。”
舞台，绚丽的灯光四射而出，演出正式开始。叶开看到人群身上的热量聚合着冲入高空，被惨白的远射灯光直直切开。
耳畔的曲目陌生，来势汹涌，冲开一切，他的脑海化开，全然空白。两人默契不语，仿佛事前经过排演。
不知道多少曲目过去，舞台上忽然变奏，响起了极不协调的生日歌。贝斯手呆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身后的同伴。他们脸上神情欢愉，音乐声不停，这是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贝斯手眼里泛着泪光，台下的观众欢呼着，同唱起了那首满载着幸福的歌曲。
周萌兴奋地朝叶开看去，后者眼睛泛红，脸上带着哀恸的神色。那是她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悲伤情绪。这才是真实的他，周萌蓦然想到。
“我先回去了。”叶开开口说道。
“不看了吗？”
“我有点怕冷。”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出来，但周萌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脸上，眼神近乎祈求——请保持真实。
他别过头，以此躲开对方的目光。
“那我也走了，还有作业没做完呢。”周萌缓步跟上叶开，盯着他的背影，“你会很看重自己的生日吗？”
“我吗？有时候会忘掉吧。”
操场两旁，落叶乔木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仅余的一些倔强地打着转，挣扎着不肯脱落。但好像还有那么零星几棵树，叶子依旧丰密。叶开颇为诧异，细看下去，才发现那是不同的品种，要比周围的高大，鹤立鸡群一般。
“嘻嘻，我没有你那么夸张。一般情况下都记得，但不是那么看重，所以当父母朋友都为我庆祝的时候，我老感觉怪怪的。”
“有什么怪异的，对于爱你的人来说，你的出现，不就是给到他们生命的独特馈赠吗？有时候也不要太过看轻自己。
对于某些人来说，你就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那间灰暗乏味的房间里。”
周萌呆愣了一下，轻笑道：“老感觉你不是在和我说话。”
“你想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