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丽的背影就在眼前，叶开的目光落在上面，不能移动分毫。他的脚步并不刻意放慢，只是对方的脚步过于匆忙，像是要摆脱什么。
“你......”女孩转身向背，侧脸迎向他.....
嘟......嘟......
奇怪的响声从四周传来，脸庞陡然崩溃消失，立足点开始坍圮。他冷静地伸出手，碎片穿过指间，以不可逆转的姿态归于虚空。
“喂。”叶开怅然若失地接通语音电话。
“你还在睡觉呀？”
“被你吵醒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呦呦，要朝我撒起床气？”手机传来周萌调侃的声音。但这个状态下的他实在没有什么皮的兴致。
“打电话给我干嘛，不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吗？”
叶开并没有忘记今天是圣诞节，为了能让周萌好好写稿子，他不得不答应陪对方过圣诞节的请求。
但现在好像才……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才七点？叶开抬头一看，舍友都还安静地躺在被窝里呢！
“这么早打我电话干嘛？”他努力压低声音，怕吵醒舍友。
“我以为你们会起来看初雪呢，抱歉。”
“初雪？”叶开蹑手蹑脚地下床，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随手拿起大衣披在身上，他凑到窗边。雪不大，但清晰分明。
“你是想叫我看这个？”叶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雪什么的，我是蛮稀罕，但你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按道理，这样说是没错啦。但每年看到第一场雪，心中都还是会有点感动，就突然感觉，自己挺幸福的。”
“所以你是想传递这种幸福的喜悦咯。”叶开笑着擦了擦玻璃窗上的水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到底不敢开窗，害怕屋内的温暖被寒气侵蚀。
“嗯，想让在意的人也能感受到。”手机那头传来这样轻柔的话语，静默随之而至。
叶开呆愣着，五感像是突然失灵，牙齿轻咬着下唇。自己得说点什么，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那个......”
“哇！下雪了！”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突然挂在了叶开的颈项上。
“晚点见面再聊。”叶开迅速挂断电话。
“和谁聊电话呢，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偷谈朋友了。”老昊挤眉弄眼地看着他，另外两个舍友也挤了过来，想要听一下八卦。
“我是那种会谈女朋友的人吗？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叶开低头拔起了大衣上的毛球。
完了，自己怎么还会说什么见面，怎么见呀？不，冷静点，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对方也没说什么呀。只是说在意的人，对方这是把自己当好朋友而已，或许，她还向别人分享了这份喜悦......
“感觉好小呀，这雪。”
老昊将窗户打开，寒气终于找到缺口，一股脑地鱼贯而入。如坠冰窖一般，攀附在叶开身上的懒惰倦意慢慢归零，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场精致的初雪，美丽而又寒冷。
下午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叶开半倚在门旁的铁架床，手机攥在手里，推脱邀约的信息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今天下午有约哦？那个普通朋友？”老昊在一边揶揄着，一边捣弄自己的衣服裤子。听他说，晚上好像要主持一个校园的演出，今天下午要提前到礼堂准备。
“我烦得很，没空和你说笑。”叶开别过脸，神情郁闷。他思索着，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对了，问你个问题，之前那个被你跨年甩了的女生现在还有联系你吗？”
老昊的脸色一黑，抱怨道：“你非要问这些令我难受的问题吗？”说完，他轻声叹了口气。
“这事，换你你会怎么做？”
“多的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挑跨年，你就是个渣男。”
“好啦，我就是渣男，也没差。不过，她还真有联系过我，让我陪她看场电影啥的，不过我刚巧有事没去，之后再没联系了。”
“真有你的，做的那么绝对方都肯原谅你。”叶开嗤笑道。
“别把我说得那么差，除了这事，我也没犯别的错。”老昊穿着鞋，嘴里嘟囔道。理亏的他，说话显得有些没有底气。
叶开蹲下身，看着老昊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想多犯点错呀？”
“滚，快给我开门！我要出去，离开这里，你这个魔鬼！”
“没事，我也要出去，还能陪你走一段。”
“......”
果不其然，在叶开赶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时，周萌又已经在那等着了。一辆公交车在她的眼前离开，刚好就是他们要坐的那路。
“抱歉抱歉。”他匆忙跑过去，眼睛看着已经离开的公交车。
“没事，你又没迟到。”周萌摆了摆手，语气和往日有些不同。而且，不只是语气，就连打扮都一改往常。
叶开此前从没有看到过周萌放下头发的样子，今天不仅将头发放了下来，而且，还戴了一顶小小的白色帽子。
周萌悄悄瞄了一眼他，刚好与他目光相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冒犯了，赶忙撇过头。
“下一班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
“是......是呀。”叶开慌忙接道，今天气氛有点不太对，他还有点适应不了。“额，你不需要那么早到的，现在天又那么冷。”
“没事，我穿得多，不觉得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别人等我太久的话，我心里会有点过意不去。”
“我也会那么觉得呀......”周萌细声低语。
“你说什么？”叶开没有听清。
“你记得我们一开始在羽毛球馆见面吗？那天你来得很早。”
“哦，你想太多了，我其实最多也就提前个十分钟。”
“我感觉你肯定很讨厌迟到的人。”
“还好，稍微迟到一下我还可以接受，只要不是每次都那样就行。”
“那早点到的话，会不会让你更有好感？”周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叶开不敢去看那双眼睛，那会让他产生不好的错觉。
“守时的人我都喜欢。”他故作轻松地笑道。
“那，我就当你这话是对我的表扬咯。作为回礼，喏，圣诞节快乐！”周萌将一个朴素的信封模样的小纸袋子递到了他的手上。袋子鼓鼓囊囊的，但拿起来却很轻。
“怎么可以，我都没准备。”
“没事，你可以再请我吃饭。”周萌莞然一笑。
“行！不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围巾，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看，回去再拆。”
叶开有点惊讶，侧目道：“你还会织围巾？”
“哪有，你真当看小说呢，人人都会织围巾。我是买的，不过也挑了很久，感觉挺适合你才买的。”她有点不满地嘟囔道。
“啊，这样呀，还是谢谢你了，虽然我可能不怎么习惯戴。”
“真是的，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些好话骗一下送礼物的人吗？”
“我不会骗人啦，谎话出口又假又敷衍。”
叶开放眼朝东望去，不过百米的地方就是汽车站，新一轮的公交好像又要发车了。“那我也可以说一句真话吗？”
“可以呀。”他头也不回地应到，他已经可以看到汽车的号牌，是他们要等的那一辆。不过好像还要等路口处的红绿灯。
“我喜欢你。”声音传来，叶开仿佛感觉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下来。周遭还很吵闹的声音突然被截断，丢失在了世界的尽头。
静止解除，他回过头的时候，女孩脆弱的坚定姿态让他动容，她在等待回应，他知道，却做不到。
思潮汹涌而来，夹杂着记忆的碎片，两年来没有遗落分毫。那是他许诺一开始应该要放弃的东西，但却根深蒂固地盘结在心底。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女孩的眼眶泛红，水雾凝聚在眼角。
“没......没关系的，我是说或许，或许我们能尝试着......”她一下一下的，轻扯着自己的手套，努力组织着语言。
“抱歉！”叶开微微低头，截然打断女孩的话语。
“啪！”清脆的开门声以几乎同样的速度传出，公交车门在两人面前陡然打开。女孩步伐急促，往公交车入口走去。
“围巾也说不上多贵，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不用顾忌我。”声音传入耳朵，他微微愣神，没有上车。
车门缓缓关闭，隔着车窗，能看到周萌清瘦的身形。对方在门后站住，头低着，左手紧抓着右臂手肘，显得有些无助。
车辆缓慢起步驶离，伤心的人影逐渐从叶开的视野里消失，他的脑海只剩剔去话语的淡淡抽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