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踩在水泥地面上，脚下却一直没有真切的实感。这便是叶开此时的真实感受，整个人就像于半空悬浮。

“你明天就回来？”

“对呀。”

“几点的车？”

“你要干嘛？”

“去车站接一下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下了车就直接从车站坐车回家了，也不作停留。”

“没事，就想去见一下面。”

“看缘分吧。”

对方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是哪趟的车，他也没有追问下去，那样是很不礼貌的，他努力说服自己。

广东的冬天并不太冷，况且今天还有升温。叶开穿着一件带绒的外套，倚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晚风阵阵吹来，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凉意。

缘分？这样说是表明了什么态度吗？他不敢去揣测，即便想法再接近真相也是毫无意义，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尝试去忘记，最后怎么又干蠢事了？他抱着头，压抑已久的情绪不可遏制地迸发出来。

清晨来临，叶开一个人蜷缩在床上，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甚至能数清。他从没有比现在更加清醒过，但这样的清醒没有带给他足够的决断力。

“做人嘛，要么要，要么不要......”《阿飞正传》的台词突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但没有改变分毫的现实。

那是电影带给他的现实影响，却只停留在个人的精神层面。他好想带着这种痛苦的清醒继续呆在床上，直到中午，直到晚上，直到这一天完全过去。

......

但这一“觉”终究只是睡到了正午，叶开从床上爬起来吃过午饭，坐在椅子上发呆。他随手看了一眼手机，快到中午一点，太阳高挂在天上，但并不感觉火热。

就去见一面，不，也不应该能见到，碰碰运气？她不是说了嘛，看缘分就好，我就去等一会，或许等一个小时？她不来我就走，也无妨，反正这一天会过去的，总是会过去的......

叶开低头伏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良久，他抬起头，拿上车钥匙，驾驶电动车往车站驶去。

他得做个决断，不是为了有个结果，而是不想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

赶到车站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到一点半，他无聊地倚靠在进站下车的出口处。或许对方坐的是上午的车，现在这会已经回到家里。

吃完午饭的她会干什么呢？她家好像养了狗，或许她会带狗去散步。但她也喜欢看电视，这会更应该惬意地呆在家里看电视。

做什么呢？做什么都好吧。他转动着手里的钥匙圈，一圈两圈……车钥匙很快便是飞脱出手指，掉落在地上，声音清晰可闻。

一辆客车进站，他从地上将钥匙捡起，眼睛的余光瞥过下车的人群。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的毛衣，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有着一个稍沉的袋子。像以往每次见到一样，叶开只是呆呆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苏晴为此不止一次说过他，“我每次朝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是呀，你又怎么会知道，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里有着多么深的足以忘掉所有的幸福。他这样呆呆地看着，对方也终于注意到了他。

错愕，疑惑。她前进的步伐变得犹豫，视线回避着飘到哪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原来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困窘。叶开猝不及防地意识到。

他要做一个体贴的人，一个能给人带来欢乐的人。

“有点慢呀。”叶开微笑着上前打招呼，“我来帮你拿吧。”

苏晴微微错开叶开的手，将袋子放在拖着的行李箱上，说道：“不用，也不是很重，今天有点堵车呢，塞了好久。”

她快步往前走，与叶开拉开些距离。

“好像现在就有开去乐竹的车吧，啊，看到了。”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叶开本就不快的脚步突然停住，对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那，一路顺风呀。”他稍加了些音量。

“嗯，好的。”苏晴回头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微笑，进站的脚步终于是放缓下来。

太过熟悉并不总是一件好事，就像对方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

远处，苏晴的身影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该回去了吧，叶开突兀地想到。原本就没拥有过什么的他，往后也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