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从少女的怀抱里落下,在地上滚动着沾满了灰尘,如果尼娅看见的话一定会嘲笑她吧,可是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理会这些了。
她的脸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恐惧过……
不远处,火星四溅,浓烟滚滚,往日里的村庄被吞噬在熊熊烈火之中,火光将那一片天照的通红,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红色。
她的脚步声似乎连成了一片,眼前的场景几乎融成了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血从磕破的膝盖里不断流出,但她爬着又跑了起来,眼里急的出泪……
在她现在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全力奔跑。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明明刚才出来的时候还一片正常,怎么都烧了起来……
我的小脑瓜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就已经爆发出所有力量。
脚下忽然踩在块石头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磕破了皮。
嘶……
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整个脑袋昏了起来,腿也开始痛的厉害。
但我真的已经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了,忍痛着扒了起来,小脚再次飞速的交错着,铆足了劲冲回了村子。
尼娅姐姐……
别出事啊。
全力蹦跑着,毫无保留的奔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腿都开始发酸了,背后的衣服也完全汗湿,额头的香汗流进眼睛,让我难受的徐眯着眼睛。
啊……求你了。
我终于穿过村口,可眼前的一切都在燃烧着。
无论茅草屋顶,建筑房梁,堆砌木箱,圈羊栅栏……每一处都在燃烧,每一处都将化为灰烬。
“咚”“轰”“咚”“轰”
墙壁在烈火的炙烤下分崩离析,砖土与熊熊燃烧的屋顶不断塌陷。
不,求你了。
别再烧了……
“咳咳咳咳咳咳”
几声痛苦的咳嗽从着火的屋子下穿来。
有人!
我看见不远处有颗头露了出来,那是米勒大叔!
我连忙跑过去,他的胸口被倒下的房屋压住,腿也被石头砸断,不断扭摆着头挣扎,痛苦的咳嗽着。
颤着脚跑过去,想用手将压在他胸口都房梁抬起。
“好烫!”
手中的大木头还在不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哭泣。
你可以的啊,夏!
曾经软弱的双脚沉下,忍着刺痛不断猛力抬起。
“米勒大叔你倒是也在下面推啊!”
曾经洁白的脸蛋已经憋的闷红,汗水不断从背后股出,伴随着木头燃烧的“咔咔”爆响声,我终于将木梁移开……
“米勒叔叔……你的…胳膊呢?”
看着两边光秃秃的肩膀冒着金灿灿的光芒,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声音完抖了起来。脑袋里一堆痛苦的东西刹那间如同潮水将我淹没,惧怕的膝盖发软跪了下去。
“额……额……”
米勒大叔痛的呻吟着,紫色的眼睛看向村子广场那边,那是去年秋天尼娅姐结婚的广场。
“快逃……小……”
随着全身剧烈的一下颤抖,他再也没有了动静,就这么面色狰狞的安静躺着。
“米勒叔……求你了”
我颤抖着用手摸着他凹陷的胸口,明明血还在不停的流出,却已经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呀啊——!”
一不留意,他肩上的金色粒子钻入手臂,阵阵刺痛由手绽开,白脂般的皮肤冒着黑影。
啊……
这无比熟悉的痛感。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
……
我一路冲向广场,周围全身火焰,气势熏灼着这里的一切。
不论是斯玛特叔晾兽皮的架子,滑头鬼皮蓬他们兄弟会用树枝搭建的秘密基地,还是吉诺瓦大妈最爱的织布机……
那些我熟悉的东西,那些我生活的地方,它们都在火焰中哀嚎,又都火焰中化为泡影。
究竟是谁啊……为什么要这样。
但又、为什么……
这里没有人!
除了米勒大叔,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而且…
路上全身血,全都是层猩红!
它们连成一血路通向广场,有些还是骇人的鲜红,如同奶奶最后没有点燃的欲望花,有些血却已经凝结着混入泥土,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就像……就像猪在惨叫中被放完了血,又如同破烂的尸体被人一摇一晃的拖走。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袋里涌现,眼前甚至出现了那种我绝对不能接受的画面。
不……
不会的。
不会这样的,我只是去给姐姐摘果子,我只是出去了一下,不会对,不会的……
可…为什么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啊?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几道房墙倒塌都差点压扁我,但幸好只是头上挨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有些血从头发里不断冒出来,从额头上流进眼睛。
我难受的用手揩了揩,血却把整个手掌染的通红。
啊……
奶奶看见我的话一定会把我抱在怀里吧?这下连尼娅看见也要心疼一下我了。
尼娅……
求求你们了…
我求求你们了,我不离开你们了,等着我啊。
奔跑着,小脚一直向广场那边奔跑着,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会这么长,以前都是轻轻松松转悠着就能走完,今天却长的像是没有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也在烈火中开始变得认不到了,浓烟呛进了嘴里,我忍着泪抬头看向家的方向。
哈哈……
还好。
我发现越往那边跑,火焰在不断减小,说明火应该是从村子门口开始烧的。
看着远处耶格尔家的方向还是原来那样熟悉,他们应该还没有出事。
对,他们还活着。
他们一定还没事……肯定没事的!
…可是…为什么?
当我看见米勒断臂上的那些金光后,我模模糊糊的记起了些什么,好像很久很久前我也是这样不断的奔跑,大腿和手上全是伤口,身体也是现在这样疲惫不堪。
因为那个时候……
有人想杀了我…?
然后?
后来就落入了水中……吧?
接着就昏头转向的不断旋转,嘴里一直呛着碎,全身的骨头被撞的七零八落,甚至能够听见它们破碎的声音……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可怕的问题?
我之前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就像长着手的人不会思考为什么自己长着手,因为这本该如此。
但我是个普通的女孩……漂亮的普通女孩,这样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可尼娅在河边发现了我,那个时候我除了大腿的浆疤就也没有其他伤口。
就像……它们泡在水里然后自己好了一样。
这不可能吧……
“求求你……别……”
哀求的声音从旁边还没有着火的房子里穿来……
“艹,你还敢用那眼睛看我!”
“噗——嗞嗞嗞嗞……”
血骨被割开的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我真的害怕去搞清楚是什么被切开了。那种声音从生理上直直威慑着我,仿佛下一个就将降临在我头上。
但没办法啊……
我的脑袋一片浆糊,真的需要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忍受着膝盖破开的刺痛,猫着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窗户,看见里面站着个全身金凯的男人,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肩甲上流下,可那不是他的。
我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大的力气,他高举得手臂捏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不断扭打着他,面色憋的通红,一直瞎了的眼睛不断留下鲜血。
那是……
送我皮毛过冬的猎户,斯玛特先生。
他疯狂挣扎的扭着头,又突然透过窗户看到了我,脖子和额头血管高冒,剩下的紫色眼睛已经充血从红。
“救……咔咳……救”
“你个怪物在看哪啊…………哦,还漏了一个啊”
那个金甲骑士顺着猎户的视线扭过头,视线不偏不倚的与我对上,他笑了……笑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