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拉姆长深长的又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第几次长叹了。
他又好像明白了,心里只能感叹着。
一个恶魔以为能够融入人类?
也许……但那又如何?
这不过是世界开的个荒谬玩笑罢了。
他手中握着的火把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呼——火把落下。
小小的火团落在少女光秃秃的脚踝下,裹油的火绒从一点绽放出耀眼的红光,又霎时间将十字架上的少女包围。
英格拉姆沉重着走下尸山,火焰流光瞬息间蔓延到脚下,眼前火焰冲天,他们的衣物贴在尸体上燃烧着,砍下不久的槐木烧出白浆,落在炎焰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如同堆叠成山的尸体在不断哭泣。
他又环视了周围的人,火光将他们身上的金甲照的锃光瓦亮,一些人冷漠闭上眼睛,一些嘴里噼里啪啦的念叨着教义,一些兴奋的看着燃烧的尸体,眉飞凤舞的向同伴吹嘘着什么。
他的拳头握紧,掌心被利爪创伤的口中又开裂了。
如果…他不认识布鲁斯那个老好人,如果因为这里不是布鲁斯的老家,他可能也会进行一段高亢的审判宣言吧。
……
烈火焚烧着少女的一切……
英格拉姆没有听见她的嘶鸣,要么嗓子烤焦了,要么就已经死了。
滴答——滴答——
他肩上的盔甲响了,雨滴溅在他脸上勾起丝丝凉意。
随后整个世界都响了起来。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大雨倾盆而下。
英格拉姆看着不断减小的火势,外面的尸体已经烧焦了,但里面的估计还没熟。
看来是要流下几个倒霉蛋等水干了在烧。
嗯!?
十字架上的人影呢?
这么短时间不可能化成灰的啊?
他看着焦黑的十字架,上面空无一物,心里有种可怕的想法……
但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
他泄气般的叹了一口气。
“是掉下去了啊……天已经黑了,所以刚刚没看出来,我现在怎么也喜欢自己吓自己了?”
“大人,下雨了啊,现在怎么办呢?”,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笑嘻嘻的看着他,他记得这是个酒馆的痞子,应该是为了悬赏而过来的。
下次再急也还是挑选一下吧,英格拉姆心里真的有些累了。他将手放在对方肩上捏了捏,那个痞子吓的像个小鸡仔,差点就躺地上了,不过脸上一直对他笑嘻嘻的。
“哎……你去通知一下,让他们找找有没有还能住的房子,今晚就在这里将就过吧”
“是是是,好的大人”他一脸谄媚的看着英格拉姆,高兴着自己在他面前混了个脸熟。
嘶——嘶——嘶——嘶——
不和谐的,细碎的声音从英格拉姆身后传来,即使再暴雨中也听的一清二楚,那是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却如同来自深渊的混沌余音。
英格拉姆扭过头。
不远处的尸体依然一动不动。
嘶——嘶——嘶——
不对!
英格拉姆一把将眼眶前的雨水摸去。
她张着嘴!
焦黑的头颅下,她将牙齿插入身下的尸体,明明本身没有了意识,可嘴里却不停发出吸取液体的声音。
那是野兽死前对生的渴望!
是那种即使脑子已经死了,身体还冀望狗活下去的反应。
嗞……嗞……
英格拉姆呆立着。
那个少女光秃秃的脚踝下倏地刺出骨头,又快速形成新的关节,随后她站了起来,浑身焦黑的尸体站了起来,脑袋扬天嘶声哭泣,脸上溜下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被火融化在的嗓子发出嘶鸣,她又跪了下去,半张嘴再咬进了另一具尸体的脖子,豺狼般贪婪的**着,焦黑的尸体顿时干瘪下来。
她身上黑漆漆烧焦的皮肤开始脱落,新的嫩肉如无数条触手般全身蠕动,表面再一次凝聚出白皙的肌肤。
随后,少女破烂的脸上也长出新肉,面容再次变得精致,空洞的眼睛冒出肉泡,又形成新的眼球,明眸上开裂出山羊般的长矩形瞳孔,耳朵后长出弯曲向前的暗红色盘角,柔顺的黑紫色的头发瀑布般落下。
“啊……啊……啊~”,甚至软糯的呻吟。
她的小腹上面出现了奇怪的纹路,赤裸着缓缓站了起来,将头高高扬起,全身不停颤抖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一阵哆嗦后,她断臂上的手骨也重新长了出来,白花花枯骨的手指妩媚的擦拭了柔唇上的血滴,将粉唇染的嫣红,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像只吃饱了的小鸟般幸福的颤抖着。
咔——
扭头,她突然看向自己。粉红脸蛋上,能够让男人激发无穷欲望的红晕瞬息即逝,她开始变得冷漠,开始变得高贵。
“哒、哒、哒、哒、哒、哒”,轻声的脚步声,她从成山的尸体上走了下来,优雅的脚步宛若来自深渊的女皇。
全身上下,一半焦黑,一半白润,雨水从凝脂般的皮肤上流淌下,脚下踩着渗漏出油的成片尸丘,皎洁月光柔温下,瞳孔散发幽微紫色的寒光。
她的一切,美与恶复杂交织一起,宛若一副厚重的油画。
“大……大人…那是……”痞子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究竟是什么恶魔呢?英格拉姆也不明白。
魅魔…血鬼…噬魂?
不!都不是!她只是怪物……
英格拉姆缓缓将巨剑从背后拔出,双手紧握着剑柄又将其沉与胸前的金甲,雨水打在已经有些卷毛的剑身上,那是砍在少女爪子上造成的破损。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靠近,她身体上的伤口在不断愈合,直到整张脸都变得完美,如同来自地狱的洋娃娃般,精致而邪魅。
原来如此啊……
英格拉姆不明白现在的心情,因为那是他曾经见过的脸庞,曾经美到让自己失神的面容。
那时候的少女只是简单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心就融化了。
再后来她落进了瀑布,英格拉姆以为她死定了,结果现在她出现在了这里。
如果他当时杀了这个少女的话,也就没有今天这场愚戏了吧。
原来,这个笑话是自己编写的啊……
他下沉着身体,全身的肌肉紧绷到颤粟,巨大的金剑上爆发前所未有的金光。
……
好烫、好疼。
全身都是炽灼的火焰,裙子贴在娇小而残破的身体燃烧,碎片又融在皮肤里面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我想痛苦的叫出来,想着这样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受一点。可是嗓子已经干枯的脆了,只是稍微张一下嘴就有碎肉落进肚子里……也许我已经没有肚子里吧,只觉得整个胃都是一团火焰。
最后,我放弃了反抗。
其实……我已经醒了好一会了,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罢了。
我不想去看,也不想去听任何东西。
因为大家都死了……
对吧?
那我活下去要做什么,给他们复仇?
我试过了,那个时候只觉得愤怒,整个脑袋都被杀人填满了。
但最后我还是失败了。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好吧,大家都不在了,我就算把他们杀光了又能怎么样,能再陪着我吗?
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咚——”肩上的木刺脱落,焦黑的身体落了下去。
对不起米勒叔,我好像砸着你了。
我从木桩上脱落,落进了更加猛烈的山火,火焰如无数条毒蛇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孔洞,它们撕咬着内脏,又钻进了骨髓。
然后又感觉到眼珠子裂开了,里面流出了些什么,又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可突然。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大雨落下,身上的火减少了许多,已经烧的麻木的神经一瞬间竟然感受到丝丝凉爽,巨大的反差又让它剧烈的痛了起来。
真是的,不想再来了……
可是,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承受痛苦的能力,这次我真的被痛死了……
意识流逝,我的眼前。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太阳却被柔和的光包裹,也不存在任何黑色阴影,让人舒心。
我看见了尼娅,还有耶格尔,他们抱着名为秋的婴儿,那是个肉噜噜的男孩,他不断啼哭着,尼娅和耶格尔只能在一旁手忙脚乱的逗他。
尼娅还是那样贱兮兮的做着鬼脸,耶格尔给他看自己练剑出来的肌肉,他以为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会喜欢这个。
真的,他们真的好搞笑啊,泪花子都给我笑出来了。
最后还得靠奶奶一把将小秋抱在怀里,很有经验的摇着篮儿,嘴里唱着什么四季…又…轮回……
他们好像就只会这首歌的样子,等会我一定再去跟村里的人多学几句,这样我也可以逗小秋开心呢~
“小夏,过来看看我的孩子呀,好小好小的一只,跟个老鼠一样”
在远处,尼娅似乎看见了我,兴高采烈的给我招着手,完全不是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尼娅,你怎么这么形容我们的孩子啊”
“那又怎么样,我这么说你不满意啊?还不是说……嘻嘻,你还想在要一个更胖的?”
“尼娅……”
看吧看吧,他们又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就不能来个人把他们的嘴堵上吗?
“小夏,你也别理这两个老大不小的人,过来抱抱小秋吧,等他长大了一点,肯定会每天屁颠屁颠的跟着你的。哈哈……奶奶也、真期待那天早点到来”
“嗯,奶奶……我这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