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青翠山丘上又翻起来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最后的幽冥黑幕。
一切与昨天的清晨别无二致，那时的少女要给她的姐姐摘苹果而离开村子，现在的女孩也离开了。
只是她步子不太稳健，一摇一摆的向不远处的槐树林走着。可惜她的头上，过去的绿茵都成了现在的光秃木桩。
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进百到深坑，密密麻麻的并排在一起，宛若大片的渔网平铺地面，只是里面躺在的是一具具尸体罢了，他们有些已经烧焦，有些缺手缺脚，有些干瘪的只剩下一层皮……
少女记得她没吸多少具，因为最后她看见了姐姐。
然后。
女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哭呀哭，哭个不停，就只是跪在地上一直哭。
后来嘛……她就走向了她过世奶奶的那个老房子里，拉开了烧黑大片的床头柜抽屉。
早些日出时，她就站在黑土的坑边，环视一周后，又神魂恍惚恍惚的点了点头，十分乖巧的样子，像似在鼓励自己，她忙碌了整个夜里才挖出的百到深坑。
而现在，少女肩披着件长长的布匹，拖在裹满雨水的泥浆里，这是把村口两头牛的棚子顶拆了才那到的，只不过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还记得，曾经用那两头牛的叫声形容过耶格尔呢。
一阵风拂面而来，发丝清扬后，瀑布般的黑紫柔美披下。
少女头上的角已经消失，尖锐牙齿在纷纷脱落后，又快速长会了整齐的小白牙，就连眼睛也恢复成美丽的紫色圆瞳。
还有腹部的纹路与凝脂胜雪的皮肤，被身上的长布匹包裹住，就连曾经大腿与肩上的骇人伤口也消失了。
她的外表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完美过。
少女又从地上抱着个黑漆漆的球，慢慢走向一个稍微小上许多的土坑。
可身穿的牛棚布匹太长了，她一不小心踩了上去，又一个踉跄摔到，手上的东西却滑落到了地上……
“嗯、皮蓬？”
“大家说的不错，你果然是个滑头鬼呐……”
她盯着地上，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彩。
随后捡了起来，伸出细颈将小脑袋靠近这颗黑球。
少女又用自己额头碰了碰他烧没嘴唇的牙齿。
因为她记得这个小鬼头以前说过，想亲她的额头。
……
将小鬼皮蓬安放好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发现了回村子时看见的第一个人，他没有了双手，两边的肩膀光秃秃的，身体也已经烤黑了，但这一切在少女眼里都是无比正常的景象。
她走到了那个人旁边，紫色的瞳孔没有了聚焦，眸子上也失去了灵动的粉色光泽。
“米勒叔叔对不起，我还没有找到你的手呐，等会再去钓鱼，行吗？”
“……”
“好吧好吧，我保证这次不会在去偷偷告状了”
少女依稀记得去年开春时，她偷偷和米勒大叔去河边钓鱼了，那时米勒还给她讲了半天钓鱼的心得，说是开春时的青鱼喜欢在水面的浮萍下吸气、觅食、乘凉，所以要用什么……
戳拱钓鱼法？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米勒大叔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她只是过来尝个新鲜，在发现钓鱼其实很无聊后就又偷偷流走了，回去还随便告诉米勒他老婆，说米勒又去瞒着她去钓鱼了，少女到现在都记得米勒那时一脸憋屈的样子。
心中忽的有个恶作剧，以后他只要敢去钓鱼，每次都向他老婆打小报告，在偷偷躲一边可他反应。
少女又挺着小脑袋，开始认认真真的分辨着哪条手哪条脚是谁的，之后她将人们一一放入坑中，又皱褶眉头看了看那些缺少些零件的人，决定在会村子里找找。
慢吞吞的的回到了这个生活了三年的村子，在她眼里、这里是那么漂亮。
可昨天傍晚熊熊燃烧的烈火,它们如恶魔般狞笑着,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可怜的房子在烈火的包围下静默着,毫无反抗之力。
屋顶上的所有厚苇草已经化为灰烬，与昨晚的雨水流如土地，支撑墙壁的粗大木梁也尽数断裂，残存的灰色石砌被火烟熏的漆黑。
她回到广场，大概有几十到金甲的人躺在泥地里，身体大多数都被利器切断，泥浆与水迹覆盖了铠甲的金芒，里面的人也都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灰皮依附在骨头上。
那些尸体空洞的眼眶中，里面也只剩下萎缩到黄豆般大小的眼睛……其实那也不一定是眼睛。
这些残死的家伙们，就连嘴唇和舌头干枯到消失，露齿的下颚张到一个夸张的幅度，甚至可以想象出他们在尖叫中化为表情扭曲干尸的那副情形。
少女一时呆立，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干瘪尸体，又看着烈火后一切都破败着的颓垣败壁。
眼里地狱般的景象与美好幻想在刹那间交替突兀，脑袋里一阵阵哀嚎，灰紫色的瞳孔也渐渐明澈。
瘦弱的肩膀开始颤抖着，紧紧咬着的嫩唇渗出了血，眼里浮现出晶莹的泪花。
只是一瞬间，她仿佛受尽了世界上一切的委屈，豆大的泪珠融入焦黑淤泥中。
她反抗不了，默默承受着。
嗵——
跪在泥地里，两只手贴在脸蛋，纤巧的手指不断将泪水摸落，宛若一只刚刚失去主人的小狗那样呜呜哀嚎。
就这样……
就这样直到很久很久……
那本来值得任何人轻怜重惜的啼泣声突然止住，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小手什进了包裹胸口的布匹，慢慢拿出了一朵花儿。
那花……是昨年冬天时，奶奶最后也不愿点着的欲望花，是她昨晚回到还没有被火烧尽的老屋子里，从焦黑的抽屉里拿出来的。
而这朵花儿，一开始是由许多细长的花瓣组成，同菊花那样形成的圆形花面，不大不小的刚刚有少女手掌般宽，不过现在也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她呆呆的看着手上残破的花儿，即使失去了水分也永保血一般鲜红…
从昨天晚上开始、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以后，每当女孩的脑袋清醒过来，她都会折下几片花瓣咀嚼着，咀嚼着，直到再次醒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了。
但这次少女没有再将花瓣一片一片折下，她不想再忍受这种不断清醒又恍惚的痛苦，也已经渐渐明白眼前的地狱不是噩梦了。
她深深的体会到，只有梦里才是最漂亮的，比起眼前，哪里才是她想永远睡下去了的地方。
“嗷~”
细小的粉舌，直接将剩下的花瓣都卷进了嘴里，然后慢慢咀嚼着，**着，直到苦涩的滋水流出……
随后，刚刚有了光亮的眼睛又迷离起来，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为她喜欢的样子。
她好了。
女孩又站了起来，身体又恢复了精气神，再一次开始了搬运与挑选的工作，如同勤劳的小蜜蜂那样任劳任怨。
……
已经是傍晚了，忙碌了整整一天的少女坐在挖出的土堆上。
她很抱歉将一些蚯蚓铲断，也很对不起那些被土包盖住的嫩草与花儿。
低头看着一朵淡淡的黄色蒲儿根，上面粘着些她铲土时翻起的泥土，嘴角微微上翘着歉意的笑了笑。
记得那天尼娅结婚时，她的胸前就别着这种花朵，还是她奶奶选的呢，比地上这朱还要大上一圈，也还要精致许多。
夏日和煦的晚风，轻轻吹掉了睫毛上的一些尘土，少女的瞳孔却依然空洞，她就这样默默看着大家，就像在参加去年广场上的婚礼，那时她独自坐在一边吃东西，晕乎乎的还喝了半杯酒。
而现在也一样，她的脑袋同样晕乎乎的。
虽然还剩下许多工作，但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挖坑、寻找、分配、填埋……她已经有些累了。
只觉得眼皮子打架，仆仆风尘的身体蜷缩在挖出来的新鲜泥地上，鼻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雨后轻香。
“咦？”
少女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她看向尼娅，歪着小脑袋发出了可爱的疑惑声，更多的更是惊喜。
“姐姐…那是小秋吗？可是现在才五个月呀？”
她快速的从土堆上扒了起来，略显兴奋的跑到尼娅脚边蹲下，在手忙脚乱一通后，她慢慢将身体还是半透状的孩子抱在手中。
手中“新生”的祂，皮肤下的许多血管还清晰可见，骨头还是没有长牢固的淡黄色，皮肤上也裹了些白色的薄膜样东西，那是些小块的柔软脂质，这也是母亲为孩子提供了充足营养的证明。
少女的眼神无比温柔，将孩子抱进胸前的布匹，像只鹿妈妈一样，她慢条斯理的舔拭着新生婴儿身上的白脂，想让姐姐的孩子变得跟漂亮一点。
可婴儿胸口若隐若现的心脏，在尼娅走后没多久就停止了跳动，手趾也还是没有分开的蹼状。
但这些都没有被少女发觉，她只是有些疑惑着新生儿为什么是半透明的。
女孩最后决定将小秋放在奶奶的墓碑旁，因为她记得那天晚上奶奶激动的整完睡不着觉，嘴里一直唠叨着“又要抱娃娃了……又要抱娃娃了……”。
“嘿嘿，只好委屈一下尼娅姐姐和耶格尔你了，明天再换你们抱他呐”
“什么……耶格尔你小子还敢反驳我”
“啊？尼娅你怎么也给他说好话呐，我就爱叫他小子怎么了”
“不，耶格尔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叫你姐夫”
“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唔~我不吃青苹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酸啊”
手里拿着落在村口的苹果，上面还粘有许多稀泥，可像与尼娅的初次见面一样，嘴里又被尼娅塞了一颗青苹果，一直吐不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