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顶开始,她全身裹着条长长的破烂布匹直到拖脚下,上面裹满了泥巴和草芥,贴在地上的布匹甚至粘上了些牛粪,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可是她的半张脸从头顶垂下的布匹中露出来了,是那种完全不像流民的雪白面庞,桃色的绝美脸蛋间,挺秀的小鼻子,粉色甚至诱红的樱桃小嘴微微闭合。
即使看不清她的眼睛,也能够被她微微透露出的脸颊深深折服。
周围的人也是愣了愣,然后“嘘”的一声快速而响亮的口哨声,几个酒鬼开始起哄了。
“小姑娘来酒馆干什么啊?”
“对对对,是不是迷路了啊,要不要哥俩帮你送会家呀”
“来来来,叔叔请你喝酒”
“行了行了,别逗她了,多半是流浪儿过来讨口吃的”
“哎呀…逗一逗你的小天使又怎么了嘛,难道你还吃醋了?”
“你!……我今晚回去就找你老婆告状,说你在外面勾搭别的纯情小姑娘”
“别别别,我就是喝多了随便说说,你们别当真嘛我……诶?…你刚才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英格拉姆看着那群酒鬼也就打趣的嚷嚷几句,他们刷了一下那可有可无的存在感,很快就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姑娘失去了兴趣,在他们眼里,酒精才是永远能带来幸福的好东西。
可是……
还有些人不这么想。
罗迪用余光看了看另一个角落的几个人,他们死死盯着那个女孩,目光不加遮拦,眼睛直勾勾的都快冒出来些血丝。
其中四个身上佩在弯刀,一个背着弓箭,看起来不像是这个镇子上的人,多半是外面来到佣兵团在这里占时落脚。
哎……
都快二十年了,战争后的秩序依然这么,一言难尽。
罗迪扭了扭好久没怎么活动的脖子,如果可能的话,他等会需要和这群人好好交流一下了。
……
身裹脏兮兮长布匹的女孩,在一片酒鬼熙熙攘攘的要喝声中走了进来,阴暗处也有些人注视着她,希望得到些下手的机会。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慢吞吞的挪步到酒馆柜台,头顶昏暗的烛光,从头顶的灰色布匹到脚下拖着的长破布,全都被笼罩着一层阴暗的光晕。
“哒哒哒哒……”,轻声挪脚声中,女孩静悄悄的来到柜台,不过在突然安静的出奇的酒馆里,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耀眼。
少女抬起头仰望,她想坐到高高的柜台前,可似乎没有预料到酒吧柜台前,摆放的是那种高高的圆面凳子。
这些凳子,光是三条长腿都有她的肩高,整个柜台也比她头顶还高一大节,毕竟设计之初就是给他们这些大爷们儿用的,谁能想到忽然来了一个一米五都不到的小女孩。
罗迪看着女孩想要坐上去,她将纤纤小手向上搭在高高的凳面,准备用双手撑上去。
那样子跟他小时候在修道院里学习时,晚上要和布鲁斯翻墙偷跑出去玩一个模样。
“呀~!”
那个凳子三条腿不稳,她悲鸣一声又摔在地上。
软绵莺啼般的声线,不说酒馆里的其他人,就连已经有了妻子的他也会浮想联翩。
罗迪听见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咽了咽口水,都试图将那股欲望压制下去。
这种情况下,可能也只有柜台后的七旬的老头子,只有他才会对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露出个忍俊不禁的和蔼笑容吧。
又过了一会,罗迪看着她最后还是挣扎的坐了上去,双脚悬空着又踢了踢登腿,像是在抱怨它们让自己出了丑。
“小姑娘来这里做什么了?”
罗迪也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周围蠢蠢欲动的人里面停下了,他们还是要给这个骑士小队队长些面子的。
“打听、消息”
听不出任何的情感,这只是陈述出目的,让刚才那声能要所有人血脉膨胀的莹啼,仿佛不是发自她的嘴里。
然后罗迪看着她将手伸向帽顶,似乎想伸手去摘下头上的布匹以示尊敬。
应该是这样吧?
罗迪是很像看看这个少女的真容,但……还是算了吧。
他想先唬住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给这个玉容少女的脸上摸上些锅灰。
“如果不想被别人吃的精光,就最好别摘帽子哦”
“一般是我吃别人的”
“啊?”
罗迪傻愣了一下。
转念一想,她说的吃别人……应该是指吃别人的饭吧,毕竟她的穿着怎么看都是个流浪难民。
可他们说的“吃”是一个意思吗?!
“算了算了,老板!给她点杯牛奶吧,还要两个烤土豆,嗯……再拿几张干饼”
“我……不用”
“没事没事,镇上有奶牛,所以这里的牛奶很新鲜的,干饼以后你饿了慢慢吃……哦,没事没事,我帮你付钱”,罗迪没有逗小孩的经验,只能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
他看着女孩拳着的双手放在柜台上,微微颤抖着肩膀,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
可能很久没吃饭了吧?
但……怎么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比起可怜,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而且自从自己做到她旁边,背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流冷汗,整个身体仿佛都在警告自己赶快离开这个酒馆。
“我、问你……”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罗迪给她点了吃的而开心,甚至有些冷漠。
“我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听有人说……讨伐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小姑娘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回答、我”
她要求着,一些带有怒意的停顿,本来都从新开始运转的酒馆又瞬时安静下来。
人们都看向这边,有些笑眯眯的要当乐子人,有些对罗迪露出责备的神色。
但罗迪这下更慒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一直冷冰冰的,真没想到她会突然生气。
他也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好心想要帮助她。
不过……
她问的也不是什么必须藏着掖着的东西,最后罗迪将少女表现出的不正常,全都归为流亡生活带来的恶果。
他还是想试着尽量帮一把这个可怜的小流民。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完成我的一个小小要求哦”
“好”
答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快的罗迪甚至没有看清楚少女是否张开过嘴。
“你等会出去后右转,在第一个巷道旁,有一个排污的水渠,你踩进去,然后一直沿着它走……可以直接离开这里……”
罗迪又靠近小女孩,在头顶的斗篷处悄悄说,“你被一些人盯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所以、回答我、刚才我问的问题”
丝微烦躁着,却依然顿着将话说清楚,罗迪不知道少女在忍耐什么,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真的明白了?”
咔——咔——咔——咔——
突然听见一些若有若无的细碎声音,像是从柜台里面发出。
“回答、我”,威严到无法忤逆的命令,罗迪不禁到吸一口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有些后悔过来管这桩事了。
“额……这……行吧,我想想啊,那个讨伐队是一个来自圣都的骑士代的队,行了吧?你还是快走吧”
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压迫感。
而且这源头是……那个女孩?
但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罗迪得出个自满的结论,少女接着提问着。
“是不是、全身金色的盔甲?”
“啊?哦对,你看见他们回到这个镇子上了吗?”
“嗯……”
被自己抓住的心一下冷静下来,罗迪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原来这个小女孩是在路上遇见了他们啊,全身金甲这种威风凛凛的场面对于小孩子来啊确实向往,所以她才过来打听打听吧。
现在的自己怎么也和道尔神父一样,老是神神叨叨的自己吓自己了?
她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女孩嘛。
“哦,那我告诉你,那里面有个我兄弟,圣都骑士团的,可厉害了”
放心心来,罗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说这些东西,就像一个小朋友给同伴炫耀“我有一个朋友……,他……”,明明跟自己没关系,但就是想说出来。
也许是酒喝多了,习惯性开始吹牛了。
也许可能是……即使是自己,在面对这个少女时,也总想让她高看自己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