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识分子先生，今天的行程毕竟挺有趣的说，你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向导，需要我来回顾一下我们的旅程吗？毕竟这也是——哎呀，真糟糕，我没有带相机——美好的记忆，本来我们可以拍些照片的，不过我记忆力好，不打紧。”
露丝美丽的大眼睛有趣地睁着，尽管视力所及不能将这只庞大的虫子整个概括，但是那相当好奇、且又相当轻松的语句，却又像是追求真理永无止境的黑洞那样，似乎迷恋上了卜科瑞德，要把他像行星那样，吸到自己的边缘地带，围绕着自己运转那样。
卜科瑞德只是茫然的保持沉默。
即便是不得不说些什么，它也只是摇摇脑袋——作为虫族从外观看去，应该是“晃晃脑袋”更合适些——他对今天发生了什么东西，全然记不清楚了：无论是引起露丝探索欲望的档案室，还是今天当“三陪”所经历的所有。
于是乎这里省略了许多字。露丝用咬字最清楚的人类帝国官方标准口音，向这位虫族知识分子，把方才的几个章节的故事，全部背了一遍。
“噢——蒿香优些音香！”
那个虫子激动的抬起最前边的肢体，整个身子向后上方仰了起来。恢复正常姿势后，他也不忘用前肢整理整理小帽子，尽管还沉浸在获取记忆的欢愉里。
“哎，你的记忆力是隔段时间更新一次吗？”
露丝对这种新奇的事物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来到这个渊洋巴拐地方，进入她脑子里的各路奇葩认知，已经把她受教育以来建立的，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体系，冲的颤颤巍巍了。
“那么，你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吗？那个时候的你充满知识的力量，屡战屡败，屡战屡败，非常讨……额……具有非常让人敬佩的精神。”
“呐洼嗐诗机的的，昵嗨优呐歌中拈村夫。”
说起这个的时候，卜科瑞德没有方才那样的恍然大悟，他的语气平静如常，虽然咬字一如既往的不标准。
他也迅速恢复了健谈。
“堆淤机依要盯期地出哩，遮央猜逋只淤呗滴扔娑哩拥——逋只淤杯乓扔娑哩拥。”
所以说，是定期的选择性清除记忆吗？好吧，毕竟不是实验室里那些研究虫子的，虫子的世界露丝不懂。
不过虫族的语言和文字，在翻译成人类语的基础上，露丝还是能听得懂和看得懂的。
……
咦！有张纸条掉下来了！
露丝忽然看见，卜科瑞德身旁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熟悉的纸条，似乎是从帽子商那里拿的收据。如果记忆准确无误的话，这应该是卜科瑞德整理帽子的时候飘下来的。
“衣经歇了遮么揪了，昵该跟洼辉区了吧？”
卜科瑞德憨厚的笑了一下，似乎认为虫族的微表情可以被人类看懂。露丝却没见有何反应。
这当然不能怪露丝，毕竟虫族的“微”表情名副其实。
此刻她轻轻地拾起了纸，毕竟没有这份凭证的话，到时候怎么领取定制的玩偶呢？
不得不说，这张收据可真是有人族和虫族的共同特色。在供虫族阅读的许多编码的冒号外，对应的是人类所使用的数字。除了文字之外，纸的上方和下方都有些怪模怪样的花纹，也许说明了这张纸的历史吧——从某件装饰物上裁下的。
真是奇妙，虫族竟然使用的是人类的数字，难道说是从古至今人类行商的功劳？……等等，这个数字好像不对呀！
“那个商人好像多收你的钱了。”
在递过收据前，露丝将上面的数字，和记忆里商贩报出的数字，好好的比对了一番——再怎么比对，这个数字都不对呀！而且差额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多收了吗？”
卜科瑞德仔细瞅瞅收据上的数字，先是满头黑人问号疑惑不解，随后又露出了老人在看手机时会露出的表情，再之后又像做高考卷阅读理解的可怜学生的表情那样，有种质疑与反质疑驳杂的美感……
“我记得你问摊主多少钱的时候，摊主说要五百虫族钞票，结果这份凭证上面写着八百虫族钞票。”
我的记忆力不错吧，露丝的表情很是得意。
“不过这钱理应由我来付就是了，毕竟是为我买的，”露丝掏出了人类钞票，“这些人类钞票按照正常汇率的话……”
“先憋机！”卜科瑞德叫停了她，“攘洼来插刊瞎，逋揪销的了？”
话还没有说完，青绿色的烟雾便急不可耐的围绕着卜科瑞德，腾腾而起。卜科瑞德的眼睛浮现出青色的光斑，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不过还没有等待露丝反应过来，那些光线便黯淡下去了。
卜科瑞德没有与光线一起归于沉默，而是眼疾手快的从光斑中摸出块微小的青绿色光点。他让光点保持在他前肢正中间的位置，并逐渐向他的身躯方向移动。在光点移动的时候，卜科瑞德的身子保持了一种静态的优雅，悠闲地、而不是急切的等待着光点的降临。
时间很快，光点就接触到了他的身躯。光点不见了。
尽管肉眼看上去那里可没有任何缝隙，可以容纳下那样的光点。也许光点可以穿透他的身躯吧。
等待了些时候，光点应该是被吞噬了。因为但见光点钻进去，不见光点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出来……然而这等待是多余的，露丝也没有做这样的等待。
因为几乎与光点进去的同时，卜科瑞德便说话了。
“洼知刀了，洼兵没幽悲商家欺篇，豁蛰科依蛰秧说，师葱酩的洼嗨哟商家，宫通欺篇了女慌——”
不知道为什么，卜科瑞德忽然迅速打住，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还没有等露丝反应过来，他便将刚才吞进去的光点吐了出来。光点并没有让方才的情景倒放，只是逐渐暗淡，随后便一劳永逸的消失了。
而卜科瑞德随后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状态。
这还没完，都没有等露丝反应过来，露丝便忽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卜科瑞德轻轻地抓着她的腿，将她提溜到自己的后背坐好，随后便如风般的，向女皇暂时安置露丝的地方奔去了。
……
后来，当露丝就此事顺便询问某位会人类语的魔族官员的时候——当然，她只是说是自己的一个虫族朋友，并没有说当事虫姓甚名谁，事件叙述的也只有基本的内容结构，相当模糊——后者哈哈大笑，告诉她，这是多数虫族都会的伎俩。
在露丝的目瞪口呆中，那个官员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你来这里这么久了，应该已经知道，虫族的精神，都是受女皇陛下绝对控制的。”
露丝点了点头。
“那么，是不是记忆，只要能够被回想起来，就同样随时会被女皇陛下读取？”
露丝想了想，有些怀疑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解释啦，”官员把茶杯放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把，轻轻地放置在了原来的位置，“如果把记忆每隔一段时间可以抹掉，是不是我们尊贵的女皇陛下，就不知道他们干过什么了？”
没错呀……等等…………好家伙！
“这样的心态也可以学习学习，”官员用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哪怕做了再不对的事情，只要忘掉了，别人不就没有评价他们的资格了？正所谓——”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都已经忘记了，你还说什么历史罪责、战争罪责，把它揪着不放干什么？”
……
当然，这是后话咯。现在的露丝还没有去找虫族帝国的行政机构，自然也还没有机会见到魔族官员。她此刻用相当舒适的姿势，肢体散开，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还飘着，刚刚洗过澡的沐浴液的清香。
她的呼吸相当匀称，整个人也非常安静。
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