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又是磅礴大雨。
雨水狠狠地敲着教室的玻璃,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来一样。
玻璃不断发出“砰砰”的声响,那也是少年的心声——心碎的声音。
但雨水毕竟是雨水,即使获得重力的力量,也无法击碎坚硬的钢化玻璃。
可人心不一样。
他看着窗外黯淡的风景,长叹一口气,将世界的不甘与委屈都呼出于此。
“好累啊。”
有些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负担。
孤高的飞鸟在天空中翱翔,即使忤逆狂风和暴雨,也会挥舞自己的翅膀,向着更高处飞翔。
可如果迎接它的是雷霆呢?
白光晃过,一道闪电激荡而下,又转瞬消失,留下的只有轰轰的雷声,传到少年的耳中。
飞鸟不再,空中只有乌云与数不尽的雨。
他打开窗户,雨声传入空荡的教室,窗边溅起了点点水花。
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拨云现日,看到雨后的阳光。
但……不是今天。
他睁开眼,却已身处飘零。
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感受到那由上而下、贯彻身心的重力。
他向身旁看去,世界已然模糊,唯一清晰的便只有眼前零零散散的雨滴。
现在的他和那孤独的雨滴有何不同?他想着。
须臾之间,他误以为自己理解了生命的真谛。
而后,便永远失去了。
……
…………
………………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催动着全身苏醒。
“啊啊啊啊……”
她猛地起身,肺部贪婪地吸入空气,以弥补全身氧气的极度空缺,在这一刻,即使是这个残酷世界的空气也似乎变得甘甜了一些。
身体像是被火灼烧一般,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撕咬,寒冷的空气窜进她的身体,却让这份痛感深入骨髓。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气,大脑的机能重新上线,视野缓慢恢复,耳边的声音也开始逐渐清晰。
“发生什么了……我在哪……我刚干了什么……我……我……”
无数个问题在脑中闪过,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试图调整呼吸,疑惑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嘈杂……喧闹……黯淡……灰暗……依旧是那个惨淡的世界吗?
然而现实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身体。
“教主!”
“啊啊啊!”
一个身影忽的扑向她,吓得她又一下子躺倒在地。
那是个漂亮的少女,有着一副精巧而可爱的面庞,她激动地贴了过去,把脸蛋凑到“教主”的近前,两人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不过“教主”是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了。
“教主你真的醒了!太好了!”那个少女大喊道。
“什么?谁?你?我?教主?啊?”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大脑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不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懵逼的吧。
“菲欧娜!注意礼仪!”
“哦抱歉……我太激动了……”
少女跨坐在“教主”身上,发现自己的举止过激之后才略带遗憾地起身,站回队伍中。
也正是此刻,她才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部。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很大、很暗、很孤独,视线的远处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外则是阵雨连连。
暗淡的光从窗外照来,大理石制的地板上映下数人的倒影。
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庞,却能从他们身上感到令人刺骨的寒意。
“感觉不太对啊……‘教主’的样子……”
“事到如今,至少‘教主’还活着……”
“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
他们在轻声讨论着什么,“教主”听不到,也不想听到,那些三言两语在她看来,却嘈杂的像整个世界。
“教主大人。请先起身。”
一个陌生却轻柔的女声在她耳旁响起,那声音温婉如玉,却像是恶魔的言语一般,直勾着她的灵魂,就连燥热的身体也在此刻平息了下来。
“教主”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在少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少女转向议论的众人,声色俱厉道:“各位,我明白争论颇多,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间,‘教主’需要休息。”
争论之声逐渐平静,然而他们眼神中的猜疑却更胜一分。
“‘教主’大人,请先随我去休息。”
“我……在哪?”
“唔,这个问题我回头会给您解答,现在请先去休息吧,您的身体需要静养。”
“那……”,“教主”顿了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身上……都是血么……”
“教主”的声音打着颤,然而最后几个字却饱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少女愣了一下,她刚想说些什么,却无意中瞥到了“教主”的眼睛。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少女怔住了,她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如同哽咽住了一般,连一个字都挤不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又是谁?我在哪?”
少女不自主地松开了搀扶的手,她呆站在那里,只言不发。
“回答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唯有落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在此地回响。
“不……不对……我不……不能……”
“教主”念叨着什么,她扶着额头,如高塔般的意志轰然倒塌,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就连意识也随之远去。
“教主!”
威压解除,少女急忙上前搂住“教主”,周围的人也一拥而上,前来查看状况。
“‘教主’恐怕是失忆了,她现在的状况很差,我先带她去休息。接下来如何行事,请各位堂主自行决断吧。”
“失忆?菲涅!我就知道你们这所谓的禁术不靠谱!”
“哦?难道你有别的方法可以救教主?”
“阿莱塔雅说得对!我怀疑就是你们害了教主,反倒用什么禁术来掩饰!”
“莫要血口喷人啊。身为堂主,说话岂能如此儿戏!”
………………
少女抱着“教主”离开了,临走前她看了看背后那喧闹的场景,却不由得嗤笑起来。
“他们的罪责,已经无法洗清了。对吧,我亲爱的‘教主’大人。”
——————
两人的身影渐远,却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小房间内,四个黑衣人正围在烛灯旁。
“诸位,我还活着。”
“希薇娅?你……按照计划,你不是应该已经……”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也非常诧异。希薇娅还活着就说明,计划失败了……”
“不可能,我明明按照古籍上的方式施展了禁术,教主应该已经被替换了才对!”
“可现实你也看到了,禁术虽然令教主的肉体恢复,但希薇娅还活着,也就是说,希薇娅的灵魂并没有被替换进教主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试验过几十次,从未失败过。”
“可能是禁术施展时出了差错,但现在,我们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
“所幸教主失忆,我们现在还是安全的,可她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记忆。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刺杀教主妄图替换她的事情就会彻底暴露,届时,我们都难逃一死。”
其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样,按照原来的剧本,刺杀教主时希薇娅护驾牺牲,我们顺理成章地替换掉教主的灵魂,再处理掉希薇娅的肉身,完成狸猫换太子。可现在后半段计划失败,但前半段理论成立,教主又刚好失忆,希薇娅你就借这虚有的‘护驾功劳’接近教主,伺机打探消息,若是她有恢复记忆的征兆,要及时通知其他人。”
“明白了。”
“切记。若是教主恢复记忆,恐怕会先对你下手,做事要万分小心。”
“其他人要做好两手准备,具体细节待我规划好再通知各位。此事关乎你我性命安危,切不可莽撞行事。”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