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神的殿要谨慎脚步,因为近前听,胜过愚昧人献祭。
旧约《圣经》传道书4:11-5
到头来,艺术啊,究竟是什么呢?
罗曼苦苦的追寻,日夜不懈。
他收集了如此多的展品,曾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离美已经很近了,甚至误以为,艺术全都是美。一就是全,全就是一。
直到命运的那天,他遇见了那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
他是那么怜悯的看着自己。
‘你是个艺术家,嗯,高尚的职业,能不能满足我这和恒河水一样脏的好奇心,请教下,你喜欢什么艺术?’
自这个问题所引发的思考,让他明白了。
不,让他“想起”了。
他至今还在感念那个男人,拿着他赠予自己的手杖。
此刻,罗曼带着客人们走到了一个展厅。
“是啊,艺术,终究不是美,二者或有交集,但绝不是完全重合。”
这个展厅和其他的与众不同,它没有华丽装潢,也没有什么充满优美词藻的介绍,它的大门,甚至都是紧闭着的,混凝土的墙壁代替了透明的玻璃。
他就带着人们,站在这间展厅前。
“诸位因为努力的生活在尘世之中,真的是倍感辛苦,所以,可能对美什么的,已经麻木了吧。”
他看着人们,亦如那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看着他。
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大家和之前的我一样,为了一个不得已的目标,强迫自己放弃了许多美好的东西,堵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成为了一个,只是在挣扎着,为了活下去,日日夜夜进行最后的挣扎”
“久而久之,不仅忘记了睁着眼睛,空气流过耳廓的感觉了,甚至都忘了怎么睁开眼睛,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
罗曼拿出了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着的门。
众人不解。
门里面的房间,什么也没有,正如家徒四壁。
除了正对门的墙上,用黑色的胶带贴着一根泛黑的香蕉。
香蕉已经蔫吧了,通体还散发着恶臭。
“诸位,你们敢相信吗,我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那么的......绝望。”
罗曼不忍的看着那根贴在墙上的香蕉。
“那天,我终于想起,不是我不知道,这就是我所认知的艺术,所认知的‘美’,而是,我不愿承认,于是,刻意的忘记了啊。”
“我也不想承认啊,那种东西——居然内含美什么的,他甚至被称为是艺术!”
“可是,我已经睁开眼了啊,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啊,骗不了了啊!”
他大声涕泣着,因为没有可以擦拭眼睛的手,他只能艰难地在自己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终于是有人看不过去,给他递上了一张纸巾,顺便帮他擦一擦。
“......谢谢。”
罗曼朝他鞠了个躬。
“诸位,你们敢相信,这是美吗?”
众人一并摇头。
“看吧,这就是,孤芳自赏的美啊。”
罗曼自嘲的笑了笑,但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相信我,诸位只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无与伦比的美只是被束缚在了这根腐烂的香蕉里了。”
“于是,我花了些时间。”
他带着众人出了展厅,重新锁上了门。转身带着客人们继续沿着大道向前走。
“我是有一点自信的,我自信可以把艺术和美结合在一起,让人们可以真正的审视这潜藏在那根香蕉中的、不为人知的美。”
“但之前的我,缺少了一些幸运。”
来到了另一条长廊,天顶上的壁画随之一变。
画面十分的朴素,甚至让人觉得十分粗鄙。
——那是一个放倒在地上的小便池。
“但是那天以后,我便觉得幸运女神一下子就眷顾于我了。”
“那天,我充满了灵感。”
“之后,我寻找颜料。”
“期间,我奋力宣传。”
“同时,日日夜夜不停地作画。”
“我立誓,不,我感觉,我一定是,我必然要,我必然创作出了最伟大的作品,能将这种美和艺术完美结合的作品。”
众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与整个艺术展览馆画风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了。
前方是一扇大门。
它是那么的大,几乎和房顶那么高。
它是那么的神圣,它的整体,就是一幅画。
大理石建筑遍布的港口,岸边的人们正看着日出。
有的船,正在整装待发。
有的船,已经出发远航。
宁宁看着这幅壁画,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天启对她的警示声音宛如洪钟大吕。
卓尔看着,没有反应。
雨的手里在悄悄的编纂这未知的术式。
“从这里开始,就是分歧点了。”
罗曼兀的停下,转过身来,站在门前。
“我不介意再次坦诚地讲述一些事实,因为,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事实是不容更改的。”
“实不相瞒,在这扇门后。就是我所创作的‘最伟大的作品’了。”
然后,他审视的看着众人。
“然后,关键的点来了。”
他站在门前,不再佝偻,仿佛充满了莫大的自信。
“我啊,在作画的过程中,用了‘圣诞老人的血’做颜料哦。”
什么?
众人大骇。
他们已经不对这幅门后的作品抱有什么期待了。
作品的颜料,居然用了血。
等等,血?
“啊,要凑齐完成作品的颜料,真是费了老大的劲了。”
“我每天都要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寻找最适合的颜料载体,然后‘请’他们把颜料交出来。”
罗曼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有自己就够了,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呕啊!!!”
当场已经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余下的人则是害怕的看着罗曼。
宁宁已经明白了一部分‘恶’的由来了。
“所以,夜晚的人口失踪?”
“是我哦。”
“你自己的身体?”
“是我哦。相信我,疼痛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想要得到什么,必先失去什么,有所得,必有所失。”
罗曼看着宁宁,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简直是疯了。
宁宁想到。
“好了,不扯闲话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大门。
“事实上,我每每想起,都不由得感叹,‘最伟大的作品’真的是太伟大了。”
“我说过了吧,我在作画过程中,使用了‘圣诞老人的血’。”
“其实啊,正是因为它太伟大了,它居然,可以再度激活血液的活性。导致‘圣诞老人’啊,还在听取人们的愿望呢。”
“怎样,要不要试试?”
罗曼不再拿手杖撑住身体,他把手杖别在腰间,露出仅剩的、带着戒指的三根手指,把手杖放在耳边。
“来创造大家的‘奇异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