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诸葛懿和她—羽岛冬弦的第一次交谈。
因为是留学生，所以懿在此之前已经把日语练得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正常交流是完全没问题的。
就在开学1个月后的一个休息日早晨。懿所住的公寓单间门铃罕见的响了。
听到门铃的响声，懿合上正在研究的《每日一句俄语》。起身打开房门。
原本懿以为会是推销员或者什么的。但出现在门后的却是一个银发少女。
俄罗斯！
懿有些惊喜的暗想，因为此时他已经被俄语中的名词性数格折腾到临近崩溃的边缘。这是与英语完全不同的名词性语法。
但细看之下，那位银发少女却是一副东方面孔，不过宝石蓝的瞳孔也同时说明了这是一位混血儿。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名叫羽岛冬弦。就住在您的隔壁。以后请多多关照。”
人如其名，虽然是新邻居拜访却没有丝毫热情可言，反倒是深深的寒气。
“诸葛懿。关照什么的先免提。我知道这很失礼，但还是想请问您是否有俄罗斯的血统？”
弦冬毫无热情的问候使楼道间散发出一阵寒风，但懿为了心中的疑惑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面对对自己血统的询问，无论是谁都会感觉眼前的人有些神经质吧。至少在中国很少有人会拿自己的血统说事，毕竟谁家往祖上追溯几代，不是达官显贵呢。
同样，冬弦的宝石蓝瞳孔中带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摆回刚才的冷漠态度。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就是我现在正在学俄语，我想着您有俄罗斯血统的话，可以帮助我。所以想请问一下，俄语是作为您的母语之一吗？”
懿能提出这种问题也是合乎情理的。虽然混血儿是可以掌握父母双方的母语，但更多的却是精通一方，另一方会很生疏甚至一窍不通。
“是的。所以？”
“我想拜托您做我的俄语老师！费用什么的可以谈。而且您住在隔壁，我想学起来会很方便。”
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个人都会尴尬。懿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此时弦冬的眼神真的如寒冬之夜的烈风一般骇人刺骨。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这人是怎么了”。
“如果方便的话，能问下你学习俄语的原因吗？”
“兴趣爱好。除正在学习的俄语外，在下还精通汉语、日语、法语这三类语言。”
冬弦的语气也随着眼神的骇人变得刺骨起来，刚刚还说的您也变成了略带轻蔑的你了。
但求知欲望强烈的懿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他只在乎学习俄语的进度。
“那还真是了不起呢。从你的姓氏来看，你不也是有中国血统。”
“更正一点，我是纯中国人，到日本留学进修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是杂种？”
懿意识到自己踩中了眼前这位银发少女的地雷了，此时楼道中除了寒冷的气息还增添了一丝浓郁的火药味。
这个情况，还是服软吧。
“不是。两个种族融合，很美好不是吗？这也是是人类在长久的生育探索中的一大壮举呢。呵呵。”
懿赔着笑脸，想要缓和一下冬弦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似乎是种族融合再次触及到了弦冬的雷区，那头披肩的银发甚至冒起寒光，似乎马上就会变为一把把利刃向懿刺去。
“我认为你所拥有的大脑完全可以胜任自学语言的任务，就像你所掌握的其他三门语言一样。完全没有必要找我一个种族融合产物来教你的俄语！”
冬弦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实在让人难以靠近。
既然已经被他人感到厌恶了，再出言不逊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
可是懿强大的求知欲终究战胜了求生欲。
“既然您不愿意教我，那能请教一下名词性数格的规律吗？”
“名词3性，单复数6格。”
似乎是察觉到眼前的男人是真心想学俄语，而不是利用学俄语打个幌子跟自己套近乎的冬弦，顿时有些惭愧。于是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我也没说不愿意教你。”
虽然感到眼前之人的态度像孙猴子的脸一般—说变就变，但人家也确实没有明确拒绝。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懿急切的询问到。
“那么？”
“容我考虑一番，如何？”
“好的。但我确实很着急，刚才我的态度也让您生气了。所以无论您答不答应，我都很感谢您。”
听到考虑这个字眼时，懿意识到可能从此就没下文了。
其中的原因大多数还是因为自己过于热情，所以也怨不得别人。
冬弦倒是没有做出回复，而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门。
听到旁边传来的关门声，懿仍然伫立在门口，思索着。
名词3性，单复数6格。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晨，门铃居然又响了。
懿有些奇怪，但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仍是昨天那个银发少女，只不过今天的她手上拿着一个类似笔记本的小本子。
“早上好。诸葛君。”
“早上好。”
居然有被记住名字！
懿吃了一惊。因为自从昨天冬弦说有待考虑时，懿是认为这件事从此没了下文，可是没想到对方再次摁响了门铃，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昨天我说过的吧？教你的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是的，所以您是考虑好了？”
懿一度怀疑冬弦是不是有意捉弄他来报复昨天的冒失发言。
“在此之前，我能先冒昧问一下你的年龄吗？”
“16岁，这和教学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只是你跟我说话用敬语。既然是同龄人，那么说话就不用带敬语了。”
“这是对老师最基本尊重。”
“我没答应教你哦？在此之前，先把你不懂的名词性数格弄明白。”
虽然冬弦的语气还是像昨天一样冷漠，但其中却参杂着一丝调皮。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她的心理。
“这个本子，你拿去看吧。我在里面详细写了名词性数格和名词形容词的性数格的运用逻辑，还有动词变位，但其实那个东西是可有可无的。西里尔字母你已经会了吧？”
“是的。”
懿从冬弦的手中接过那本笔记本，打开一看，秀丽的字体一笔一画地写述着一众语法逻辑。
心中的感激之情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那到时候就方便了。”
“到时候是指您愿意教我了？”
“教你可以，不过有条件。”
冬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散发出的寒气说明了那不过是营业性的假笑罢了。
“什么条件？”
“第一，不准再对我使用敬语，称呼我的姓氏就行了。第二，学习时不能分心。”
“都能做到。”
“那就把我给你的语法逻辑背熟。”
懿对眼前的老师产生了一丝敬意。
于是出于敬意，懿深深地向冬弦鞠了一躬。
出奇的是，遵从本心的鞠躬丝毫不显得别扭。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嗯。”
随着旁边的关门声响起，懿转身走进卧室翻看起那本笔记。
上面的每一点都批准的格外详细。
看来只有好好学习才不会辜负了这位老师的认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