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丹,顾名思义,修炼的一大境界。
曾几何时,结丹境皆为一宗之中流砥柱,多担任长老之类的器重要职,乃至今时的地位仍旧不可轻易动摇。
那么更高的境界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强如太清宗也不例外。
近日这里迎来了一位应聘的新人,其俊极的外形姑且不论,单把实力拎出来,坐上太清宗扛把子的第二把交椅亦无不可,远非长老职务能比。
本该皆大欢喜、举宗炫耀的日子,意外却变得安静,整座宗主殿都娘娘们们的。
无它,只因太清宗有十七座长老峰,那人执意去了倒数第一的孤霞峰。
谓之孤霞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然,壮阔的寓意比不过其孤零零耸立着的落寞,落日一映,一面红一面黑,英雄迟暮之感油然而生。
一人伫立良久,狭长影子斜到地上、瘫倒石头上,他面朝前方,墨发如漆,背身直挺。
无人言,连声鸟叫都没有,还以为会有人热烈相迎的。
秦九经轻叹,缓缓舒了口气,为了留下便和宗主做了约定,倘半年内无法改变孤霞峰死气沉沉、遍地荒芜的现状,便要为太清宗免费打工五十年,做她的打手小弟五十年。
无所谓了,索性不在乎。
秦九经打听了,这里仅留存了两名弟子,据传言,孤霞峰主素来不管她们,俨然自生自灭之势。
倒非空穴来风,此前孤霞峰有弟子众多,因老峰主的辞世、新峰主顶替之后的不管不问,甚至数月见不到新长老的人影,致弟子们四散而去,总要为前途着想的。
事实如亲眼所见,都这样了还没将这位峰主赶走,同样引起了诸多人的不解。
秦九经不怎么在意,好奇的是孤霞峰主至此的缘由。她曾是秦九经的师尊,自秦九经出师历练直至归来,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几番搜寻终于捉到了踪迹,一路摸到了太清宗的孤霞峰。
她本就性情孤冷,平日寡言少语,不会洗衣、做饭,嫁出去更不会是好媳妇,所以将孤霞峰塑造成如此模样许绝非偶然的过程。
尽管尚不清楚她放着桃源不待、居然破天荒的跑出门当了人家的长老,但有一点秦九经非常清楚,既然找到了她,就不必再深究了,到此为止,不然岂不成了兴师问罪。
不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大逆不道,嗯。
秦九经去了,走向更深处。
此间经久无人打搅,百无聊赖的光阴则于河畔垂落的柳条间隙轻盈穿梭,那边独坐的身影不曾动摇。
因为她趴着睡着了。
离辞玖鬓云乱洒遮挡半张睡颜,一动不动,气息甚是干净纯洁。
观她眉如新月、弯若柳叶,轻颤的羽睫隐隐透着夕阳的微光。下视巍峨绵绵,侵吞吊坠彰显汹涌的窒息,衣衫也难掩高涨的胸怀。
秦九经走近了。
看到她宽松的衣裙笼罩潜力无穷的妍姿曼妙,竹腰盈盈一握、柔顺鲜明,胯骨渐宽,漆黑裙裾甩出了两条修长美腿。
起风了,湖水潋滟十色,浪涛层叠起伏,一层紧跟着一层撞向柳畔。
噗……噗噗……噗……
似吵到了她,醒了,一双明眸初现浑浊进而明晰,目中映出一张正对自己笑的脸。
离辞玖静默着舒展身躯,腰腹展现的紧致柔韧有些夸张了,前弓的岩峦颤巍巍的摇晃着幅度……最后隆起的胸膛缓缓下落,呼出粗重浊息,清醒了许多。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离辞玖不紧不慢的吐息,对他的到来未感过多意外。
“……数年不见,老师还是这般刚强美丽,我都老了。”
离辞玖将滑落的裙肩拉上去,微露的一抹洁白春光跟着藏起来,衣服穿好了自然不给看了。
“说吧,做什么来了。”
秦九经笑着,两排牙齿干净整齐,来到她对面坐下,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在外面跑够了,回去发现你不在,急的我浑身难受,这不专程寻你来了。”
离辞玖盯着他,眼前男子的面庞不似昨日青涩,口齿倒一样的伶俐,配上他的天纵之资不会惹人讨厌就是了。
“所以你成了新峰主。”
“还不是因为有老师在,有老师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以为你为了报曾经欺负你的仇,毕竟你现在可是天人合一,只要你想……”
一张四方石桌,四条石凳,秦九经挪移到离辞玖身侧的位置,她身上的气息更清楚了。
看的也更清了。
秦九经忽而凑近了去,话声戛然而止……是离辞玖怔色片刻之后旋即不以为意的将茶盏里剩下的水继续倒满,说道:“咸淡粗茶,没什么好招待的,望请见谅。”
说着,茶盏稳稳的放在桌子上,盈满的杯口晃了几晃,差点洒出来。
秦九经没有找到另外的盛水器具,想来这里经常就她一个人,才能如此的随意。
“怎么,我用过的东西值得你沉思这么久么,怕我下毒?”离辞玖的语气不咸不淡。
秦九经回神道:“没有,看到老师的脸忽然就不渴了。”
“是么,我不是很理解我的脸有多湿润,还是说,你只是简单到哪里能摩擦就会很兴奋的银虫,一个杯子就满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九经方才擅作主张的举动令离辞玖十分不满,索性还了回去。
秦九经不以为意,真枪实弹的上阵不会三两下就能完事的,因为她没有亲身体验过的发言不具参考价值,只当是戏谑的玩笑。
若真如她调侃的那么简单,秦九经可真要生气了。
“别多想,过够了外面的颠沛流离,真的只是为了找你过一段安稳日子,还请老师收留我啊。”
秦九经重生至此,二人机缘相遇;离辞玖,一个需要秦九经仰望的人,今日不可同日而语了。
秦九经又道:“再者,怎么能说欺负呢,我能有今天全凭老师的严苛教导,乌鸦尚知反哺之意,我辈岂能忘恩负义。”
离辞玖投向秦九经的眸光渐渐柔和,良久移开了眼神,凝望深邃而又连绵的对岸,不曾流露半分言外之意。
“现在你是峰主了,想留便留,何需询问我的意见。”
秦九经摇头道:“你才是峰主,我只是你的小助理,专职照料峰主的起居,洗内衣裤什么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离辞玖稳坐不动。
“是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当初要不是看你长的漂亮居然看迷了眼,我怎会死乞白赖的求你收我为徒。”
人活着,总要为了点什么。
秦九经早已不是那种不知前路该往何方的少年,明白想要什么,找到离辞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离辞玖漫不经心的说道:“所以你打算再来一次?不过你的确不需要再经过我的认同。”
“我说过了,你依旧是峰主,我从旁辅佐就行了。”
“随你。”
秦九经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有着烈酒过喉的豪爽架势,看的离辞玖厌恶不已。
“那好,今后打理琐碎、教授弟子的小事交给我,你作为峰主,负责监督就可以了,偶尔给些意见我都会感激不尽。”
“那可真要托你的福了。”
天色很晚了,叙旧也将到此为止。
是的,离辞玖早早收到了秦九经执意要来孤霞峰的消息,纵使百般不愿,目下已无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