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际拉起了一线黎明。
彤日升了起来,饭也做好了。
周遭静悄悄,直到秦九经端饭上桌,离辞玖来了,亦如昨天刚见面的平常,无事发生似的。
“快尝尝,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
“我早上喜欢清淡。”
“有酒。”
“嗯。”
山间的风格外清爽,多了灵气。晨曦展露更多英姿,连带草枝上的露水一并收拾了,赫然的娇艳愈发赏心悦目。
仍是只听得见鸟叫,找不见鸟在哪叫……树多了是不好的,容易掩人耳目,秦九经吃着名曰良好习惯的早饭,看着山上风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价值百万两的装修方案。
再转头看向细嚼慢咽简直温婉如淑女的离辞玖,酒喝的像茶,寻常粮食酒自然喝不多,别的就另说了,秦九经见过她喝醉的样子,尤以微醺的面庞最是摄魂。
题外话了。
秦九经回过眼神,举头上望云卷云舒,一个艳阳好天,游园踏青的上佳时日。
四下安静一片,林野幽远,芳菲沁人。
这样的日子有过许多,几乎每天都是,但今天多了一个人,味道就变了,往事历历在目。
秦九经从不承认自己怀旧,只当这种心情是对离辞玖的报答,没有她昔日的陪伴,或许不会有今时的成就,才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总而言之,感觉是不错的,非常不错。
“等等去哪玩。”秦九经问着。
酒盏沾唇,离辞玖低眉目睹,澄澈酒液倒映的脸孔跟往常不太一样了,即便变化微小,仍逃不过女人的敏锐感官。
深夜得到滋润,气色更好了?
离辞玖久久思量却一直想不通因何产生了变化,究竟细致变化在了哪里……果然还是算了,变好许是错觉而已,每况愈下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恶化罢了。
回光返照也说不准。
“你除了玩,还想做什么。”
秦九经不假思索的说道:“可能还想洗衣服、做饭。”
“你不觉得该做些男人该做的事。”
秦九经望着她,心道什么叫男人该做的,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么。
“比如?”
“既然你来了孤霞峰,弟子的教导就一并转交给你了。”
得到和预期截然不同的准确回答,算不上失望,仔细想一想,孤霞峰的确留了两名弟子。
既来到太清宗,必然抱着攀登仙途而来,秦九经猜不到两个人面对离辞玖的不管不问还留下来做什么,摊上这样一个峰主,剩下每天无所事事有何意义。
秦九经叹道:“我还以为能过二人世界了,没想到这么短暂。”
“你想要什么。”
突然发问,直截了当,离辞玖的认真使得秦九经有些意外,被盯着,没办法立即琢磨清楚她的真实意图。
“……没有。”
“她们出去例行任务了,马上回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离辞玖走了。
自此,甩手掌柜的名号真正落实了。
秦九经目送她远走的背影,任重道远的,另外得看住了,避免她再不声不响的跑路。
不过眼时可以放心,昨夜在她体内留下了白色种子,下次病发之前不会消失,主要还是为了能在她痛苦的时候予以压制,并及时赶过去救场。
话说回来,秦九经从没教导过徒弟,只记得离辞玖教自己的那一套。
人和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是秦九经那般的强横,并非个人的妄自菲薄,挑剔如离辞玖都不得不赞许秦九经的天赋异禀。
所以离辞玖的方法不适用多数人,那该如何教授人家呢,秦九经想见过面后再做决定。
一日当中。
骄阳依旧,清风徐徐。
每当月中接近尾声、临近月末的时日,就是太清宗一月来开始汇总结算任务奖励的时候。
太清宗的每一名弟子每个月都会分配必须完成的任务量,或浇花清扫,或除魔卫道,或鸡毛蒜皮,至于完成之后是否要做其它任务赚取生活必须的额外太清币,看个人的安排和日常开销大不大。
所谓太清币,取太清之名,起初也叫过别的名字,譬如蝴蝶币、馒头币、荷花币之类,后因种种变故改了名称。
总之,在太清宗最必不可少的就是硬通货的太清币,吃饭穿衣、丹药修炼全靠它兑换购买。
秦九经站在山门外直直下望,远方回宗上山的百丈石阶覆盖了黑压压一层,弟子们陆陆续续归来了,其中就有很多原先孤霞峰的人,现下跳槽去了别的长老峰 。
固定的任务量,完成也不过区区两百枚太清币,据秦九经了解,姐妹两人仅仅靠这些低保立足过活。
与此同时。
孤霞峰山脚下。
太清宗素来有规定,进入宗内辖地,除执事以上,其余人等非特殊情况禁止御空。
这时,两道身着弟子服的倩影齐齐现身,十五六岁的样子,亭亭玉立、娉婷婀娜。
二人结伴一言不发,虽然皆佩戴面纱看不到样貌,她们的背影都隐隐透着相同的冷漠。
与其说是发自她们内心的情绪,不如看作一种早已习惯了的自卑与落寞。
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上山……
两个人是亲姐妹,本生在书香世家,奈何幼年遭遇不幸,家中失火毁了容。
常言,祸不单行。
于两姐妹而言,毁容是小、失怙是大,全家死于非命……然正值危难之际巧遇离辞玖搭救,一路跟了过来,便有了今日事。
孤霞峰的其他弟子可以走,姐妹两人无论如何做不到弃恩人于不顾。
秦九经看到她们更是一愣,想不到二人的天资竟这般差劲,就算去了别的长老峰也进不去吧。
当然,人家从小到大已经很不幸了,秦九经不会刻意提及。
于是有了六目相对的一幕,三人互相望着。
若不提前知晓,单论身段和与生俱来的气质,隔着面纱,秦九经定然以为邂逅了两个小美人。
“初次见面,鄙人秦九经,很高兴认识你们。”秦九经伸出了手,准备热切问候一下。
是的,两人发愣的时间比秦九经更长,呆愣的原因自然远比秦九经的俗气。
“……”
“……”
事出突然,加上秦九经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姐妹俩止步不前,尴尬丛生,顿时答不上来了。
在太清宗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他的眼中不掺杂任何藏拙的生冷颜色,一切都表现的自然且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