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
一身玄色的身影立于山巅之上,他眺望远方,衣袂于狂风中猎猎作响。
身边不知几时出现一个铜绿衣袍的男子。
“大限将至,不打算说些什么?对方拔出一柄剑,就这么搁在曾经的一代魔道巨擎,如今的玉山主人肩膀上。
而此刻,那身玄袍之人侧身看向来者,没有显出真容,只有一张赤发碧眼,狰狞可憎的面具覆于脸上。
来人一直固执的认为,看不清对手的脸,是件极其丢人的事,而面前这人,便是如此的存在。
僵持片刻,而后主动收剑归鞘,自认无趣道:“你这样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魔尊。”
青冥耸了耸肩,斜了他一眼,“是我大限将至,又不是你,还不能让要死的人图个清净?”
轰轰轰——
酒旗脸色古怪,看着自己来的方向,一瞬间暴怒,跳脚骂道:“这些老东西,敢跟踪我!青冥,这是准备等你死了当扒手啊!”
“你不也是?”
“你怎么这样,太让我失望了,咱哥俩啥关系?你的就是我的,反正我们都是万年老光棍,无所谓是不是?”
见他转回去,摇摇头,不再正眼看自己,酒旗摸了摸鼻尖,尴尬之余,不明白他为什么大敌当前,还能这般气定神闲。
“你不着急?”
当他如此问的时候,青冥很快给予答案:“不是还有你吗?”
恍惚间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从侧面看见青冥那对好看的眸子,弯的像月牙般柔和,比春风还抚人心田。
艹!你一大男人笑这么甜要死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张面具也是大有来头,据说是将一只罗刹王削去面皮制成的,能隔绝旁人窥视,相识这么久,他还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男人,这世间,可有的是高明的变化之术。
当然了,他酒旗是何等人,一生挚爱,唯酒而已,绝无可能与谁有私情。
青冥从腰间一抹,套着细绳的玉佩往这边丢过来,酒旗随意接住,感受到上面毫无生机沾染,就知道此时的他,该要走了。
“帮我杀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算是回报。”青冥讲完这些,身体显出一点点裂痕,而后化为无数碎屑,像是淡色星光,再经风一吹,又像是蒲公英花那般,散落于天地之间。
酒旗接住下坠的面具,看着飘入氤氲缭绕的虚空,不知何时归来的某人,仍是一如既往的数落:“堂堂魔尊竟然比我还好看,真不像话啊。”
他将面具按在脸上,再扯掉簪子,解落发丝,浑然一副恶鬼姿态。
右手按于剑柄之上,他目视远方云端中的光晕,声传千里:“今日玉山易主,不曾宴请,诸位却自发前来,送大好头颅与我,酒某为表感谢,只出一剑,只打一拳!”
某团光晕当即怒不可歇的喝道:“酒旗,你好大胆子!竟敢与魔道勾结,如今还私吞了玉山权柄,罪无可恕,难道还想……”
他正说得兴起,突然身旁的几团光辉疾退百里,他有所发觉,已是迟了一步,一抹墨色荧光掠来,眨眼间逼至眼前,白森森的利齿一闪而过,便将其撕裂成血沫。
而后折返回去,绕着酒旗两指游走,却是一条蚯蚓大小的墨色小龙。
“空瓶山的老东西,插手凡俗王朝之争,掠夺气运,依照天律,当除之而后快!诸位,可有异议!”
那些旁观者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去触霉头,同时内心惊诧,没想到他竟是将空瓶山做的事了如指掌。
他们心怀鬼胎,但天律毕竟是天律,表面上他们都不能逾越,可这么一来,他们连理都不占了,甚至有被斩杀的风险,当即就有人慢慢后退,打起了退堂鼓。
酒旗又怎会如他人所愿,拔剑而出,天地有一线横空,风云变幻,那些光晕倾尽全力抵挡,也不过蚍蜉撼树,转瞬之间,就淹没在浩瀚无边的剑潮当中。
但这连绵远去的剑潮再过千里,就被莫名其妙的阻力消去,酒旗冷哼一声,就知道那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于是收剑入鞘,摆开一副拳架。
剑用去一招,还剩一拳!
那日,周天十类的修行者都见过这一拳,却没见到这一拳是何人所出,出这一拳又要杀谁,无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们都无比确信,直面这一拳的,不论是谁,都绝无生还可能。
因为那日,弹指之间,大寒暮雪碎,千山迎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