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液体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那是血,魔王的血。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而后掌心一片殷红。
是我自己的血。
原本一向沉默寡言的我,此刻忽然也想说些什么。
可……要说什么呢?可以说什么呢?应该说什么呢?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声带正颤动着,但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是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擅长这种事情的。
“人类。”最后还是一旁的魔王先开了口。
此时的魔王已威风不再,十分狼狈地坐在地上,一个手臂粗的伤口贯穿了他的胸膛。不久后,这位威名四方的魔族之王就会死去。
之后世界将会恢复和平。
大概吧。
“你赢了。”魔王半眯着眼,气如游丝,似乎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嗯。”我点了点头。
“但你也活不久了。”魔王说着,嘴角勾起一道笑容。
“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也跟着低笑了一声道。
“值么?”魔王端详着我的胸膛,那里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知为何,问出这个问题的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我沉默着,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断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于死亡,我向来是无所谓的。
这只是一件无可避免的、迟早会到来的事情。
这世上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人死去。
它太寻常不过了。
但若是以我一人的死亡,能换取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我想这大概是值得的。
这是值得的。
这当然是值得的。
但事到如今,我为何却又说不出“值得”这两个字了呢?
魔王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没有等到我的回答的他,突然把手伸进自己那被刺穿的胸膛,从中掏出了一小块带血的深紫色碎片,递给了我。
我怔了怔,抬手接过。
看着手中那指头大小的碎片,我不明白魔王意图为何。他交给我的碎片名为魔核,是魔族力量的来源,同时也是他们生命的核心,每一个魔族的体内都有这么个玩意儿。
刚才我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摧毁它的,只是没想到最后还剩下这么一小块。
“吃了它,你就能活下去。”魔王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的意味。
活下去?
我应该活下去吗?
我时常思考这个问题,但从未问出口。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要是问出口那就更蠢了。
现在我的伤势已经严重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了,我能感受到魔王的力量在侵蚀自己的身躯,甚至连这伤口恐怕都无法愈合。
如果安心养伤的话,运气好一点顶多能再活个几年吧。
另一个选择就是……吃下这块魔核碎片。
人类若吃下魔核,将会逐渐转化成魔族。
转化成魔族是个痛苦且漫长的过程,若想加快进度,只能不断地获取新的魔核。
但魔王毕竟是魔王,即便他的魔核只剩下这么一小块了,其中蕴含的魔力依然能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成魔族。
只要我将自己也转化为魔族,这样魔王给我留下的伤势便可以不药而愈。
在取出了体内仅存的魔核之后,魔王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纹,而后裂纹逐渐扩大,最后就是彻底崩碎。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他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随落叶向远方飞去,很像我小时候常玩的蒲公英。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应该是伤心还是喜悦。
良久,我才缓缓吐出一句。
“再见了,伊恩。”
回应我的只有耳边那轻盈的风声。
他早已离去。
而我却还没想好到底是该哭还是笑。
我默默地举起断剑,脏兮兮的剑面隐约映出了我的面庞。
果然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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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五八二年四月一日,勇者艾维斯·布雷恩与其同伴成功击杀魔王迪斯塔姆亚,后魔族群龙无首,溃败而逃至魔域深处。
——节选自《神圣帝国通史》末卷第七章第十四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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