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将军与商人
公元2315年，阿拉斯加的冬天比往年走得晚了许多。白茫茫的漫天风雪中，红狗矿场的淡蓝色保护罩异常显眼。淡蓝色的天穹下，衣衫褴褛的矿工与荷枪实弹的士兵共享着被通风系统加热过的温暖空气，笨重的矿场机械与轻捷的步兵战车一起轰鸣。
这里是阿拉斯加最大的黑石矿场，也是最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矿工劳作，士兵巡逻……自从解放者联盟与自由者联盟签署第十五次停战协定后，这样的烦琐日常已经在矿场内循环了数月之久。
因为天气久久未能转暖，矿场的食物严重短缺。不过，一支走私商队的到来大幅缓解了矿场的困境。矿场的守军打开了封闭数月的大门，让那些挂着龙标的重卡开了进来。这算是他们几个月来遇到的唯一一件新鲜事，随着车队驶入，那繁琐的日常很快又占据了这些士兵的全部时间。
但是一阵惨叫声打破了这种日常。
矿场上的人都循声望去，看到一群士兵正在围堵一个矿工。这个矿工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他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纹，这些斑纹让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惨叫。
“谁把他从地牢里放出来的？”
“到底能不能开枪啊？”
“都别开枪！笨蛋！他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龙矢呢？快喊他来处理！”
士兵们慌张地盯着不停抽搐的矿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长期接触黑石的生物会染上“黑耀斑病”，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是目前绝大部分自动化机械在黑石的辐射场中都会离奇失效，因此大部分矿场都不得不继续雇佣人力矿工。
匆匆赶到的巡逻队平息了这个矿工引起的骚乱，一起赶来的还有一名东方面孔的军官。其他人对这个矿工都避之不及，但是这名军官却直接走上前去。
“没事了，”军官轻轻抚摸着那名矿工的头说道，“你不是说要再看一眼吗？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那名矿工渐渐安定下去，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天边——极昼即将来临，但太阳迟迟没有升起，那抹若隐若现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附近徘徊了很久，让人望眼欲穿。
矿工最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军官叹了口气，把矿工背到背上，在众人冷漠的目光中离开。
商队老板张通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向接待自己的矿场老板秘书问道：“你们这里的军官中为什么会有东方人？”
“你说龙矢？他原本是个在交战区接委托的佣兵，今年年初自由者联盟和解放者联盟停战后，他丢了工作，就被我老板招到这里，专门负责管理底层的矿工。”
秘书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跟张通搭话，张通只好不再继续追问。
……
安德雷齐·雷明顿是红狗矿场的现任矿场老板，还兼任了矿场守军的最高统帅一职，肩上的少将军衔分外显眼。与自己冷漠的秘书不同，他特地让厨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宴席，专门用来招待来宾——腾龙商会的分会长张通。
“张先生，你这次能及时赶到，真是帮了我大忙。”安德雷齐说着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摆出一张笑脸，“要不然这个冬天还没过完，我整个矿场都要断粮。要我说，你们可比联盟的补给部队强多了！”
张通是个典型的东方商人，看上去平易近人，实际上满脸都写着“精明”两个字。听完安德雷齐的客套话，张通不动声色，一边挥舞刀叉一边说道：“将军，你用不着学我们东方人那样恭维别人，我能看出来，太假了。”
安德雷齐的笑脸顿时消失，他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冷冷地盯着张通说道：“那我……就感谢张先生理解咯。”
这几年，龙联盟趁着自由者联盟跟解放者联盟打得不可开交，偷偷垄断了全世界的粮食贸易。结果红狗矿场作为阿拉斯加第一大黑石矿场，竟然拿不到政府的配给，要靠走私粮食才能过冬，安德雷齐自然没法对张通摆出很“真”的笑脸来。
“说实话，刚刚拿到订单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没想到红狗矿都拿不到粮食配给了。”张通放下刀叉，优雅地擦了擦嘴，“难道东线又要有战事了吗？话说回来，自由者联盟太固执了，非要在交战区开矿……”
“逻辑反了，张先生。”安德雷齐忽然打断张通，“只要开矿，这个地方注定会变成交战区！”
张通愣了一下，没有回话。
安德雷齐无意与张通继续争论，直接说道：“像往常一样，我们直接用黑石矿来结算，这次你要多少？”
张通露出为难的神情：“最近腾龙商会接到了上头的死命令，正在严查黑石矿走私，这也与贵联盟发起的‘黑石贸易保护战’有关。我要是拉一车回去，恐怕会坐牢。”
安德雷齐诧异地笑起来：“东方商人有句老话叫‘无利不起早’，不要黑石矿，你这次来干嘛？”
张通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看向一群正聚集在矿场餐厅外领救济餐的难民。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道：“我想带回去一批……‘服务人员’。龙联盟那边有不少肯出大价钱的买主，利润很可观，也比走私黑石矿更安全一些。”
安德雷齐也来到落地窗前，他立刻就明白了张通的意思，因此也更加不解：“走私黑石矿要坐牢，贩卖人口就能全身而退吗？”
“这年头，黑石的市价可比难民的性命重要多了。”张通说道，这次轮到他给安德雷齐摆笑脸，“另外，我也想帮将军分忧啊。”
安德雷齐沉默了。
阿拉斯加战事频繁，每年都会有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家园被毁，只好涌向附近的军事要塞寻求救济。这些难民大多是老弱妇孺，根本无法胜任矿场的繁重工作，只能白白消耗口粮，安德雷齐根本不想接收。但是安德雷齐上头的一位议员为了保住自己的选票，每年都会给他派发救济难民的任务，这让他十分烦恼。
沉默片刻后，安德雷齐直接问道：“你要多少？”
张通的回答也很爽快：“我全都要。”
两人会心一笑，热情地握手。安德雷齐脸上的笑容仍旧很假，但他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份疑虑。
落地窗外，难民队列中的一个女孩儿抬起头望向那淡蓝色的天穹——她的眼中也闪着淡蓝色的荧光，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
安德雷齐公务繁忙，于是安排自己的秘书安娜·查普曼协助张通安排转运难民的事务。由于张通带来的重卡都在检修和充能，他只好先让安娜把那些难民都“安置”到矿场内的一处牢房内，以防有人逃跑。
安娜是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如果巡逻队在路上遇到她，就会因为眼睛不看路而集体撞墙——但是张通似乎对她根本不感兴趣，只顾着清点被士兵押送过来的难民。
安娜似乎对此有些不满：“张先生，我听说龙联盟常常宣扬自己治下的平民安居乐业，商人和谐友善，那为什么你们龙联盟的商人会挣贩卖人口的黑心钱？”
“因为我就是个黑心商人啊，我又代表不了龙联盟。”张通用眼角余光看了安娜一眼，“倒是查普曼小姐你，不关心你老板的生意，倒开始关心这些难民了？”
“我什么时候关心这些难民了？”安娜生气地说道，“不用清点了，这批难民一共169人，一个都不会少的！”
张通刚想回话，一个少女稚嫩的脸庞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张通敏锐的捕捉到了少女眼中若有若无的淡蓝色荧光，于是拦下她，尽量和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琪儿……妈妈一直叫我安琪儿。”少女怯生生地答道。
“很好，安琪儿。”张通蹲下去微笑着说道，“再等等就好，叔叔带你去一个没有寒冷和饥饿的地方。”
安娜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张通，像是在看着一个当众公开癖好的大叔：“还剩45个，要不要都叫过来跟你认识一下？”
“不用不用……”张通尴尬地站起来，“既然秘书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那请跟我来，”安娜不耐烦地说道，“我老板专门给你安排了客房。”
“有劳了。”
跟着安娜离开之前，张通再次回过头看了那个名叫安琪儿的女孩儿一眼——其实他这次来的目的仅仅是将这个女孩儿带走而已，但是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