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神父与科学家
应神父弗兰·安德森的要求,龙矢组织一批矿工在矿坑边缘开辟出一片空地,准备好了必要的道具,并竖起一面十字架——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给一场葬礼做准备。
龙矢将那名感染者放到十字架下方,回到人群中,和其他矿工一起观看弗兰为这名感染者布施。
“审判之时终将到来,”
“主将进行筛选,”
“你将合格?”
“还是被淘汰?”
弗兰念叨的字句圣经上根本找不到,但他那一板一眼的样子让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忽悠人。
感染者身上的黑斑已经扩散到全身,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死亡。与此同时,一团黑色的颗粒从他身上逸散出来,附近一名矿工身上的盖革计数器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啊……这衰变来得有点快啊……”弗兰立刻抛弃了神父该有的端庄仪态,像个暴躁的工头那样朝围观的矿工们使劲挥手,“动手了!老办法!多拿几把铁锹!”
矿工们立刻行动,他们用担架将那名感染者抬到了事先挖好的坑里,用冶炼黑石矿剩下的炉灰将其掩埋好,然后又盖上了一层他们平时下矿用的辐射过滤布料,还用石头压住了边角。
不一会儿,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地底濆涌而出。尽管经过了那层布料的过滤,这股气流还是将大量黑色颗粒吹到了空中。气流渐渐平息,这些黑色颗粒也随之簌簌落下,像是灰烬,又像是尘埃。
正在用远处观望的士兵们纷纷躲避,但是这尘埃之雨正下方的矿工们却都无动于衷——他们身上早已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黑斑。现在看到这幅情景,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绝望。
弗兰举着一把伞来到埋葬感染者的地方,检查了一下埋葬点周围的土壤——原本黄褐色的土壤已经被染黑一大片。
“看来你没有选中啊……愿主宽恕你,阿门。”弗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回过头朝其他矿工喊话,“赶紧找一辆挖掘机,这些黑土都要挖起来填到矿坑里面去!”
十字架下方的土壤也被染成了黑色,这种侵蚀似乎让土质发生了变化,十字架松动了一下,直接倒在埋葬感染者的地方。
……
感染者带来的骚乱终于结束,在弗兰的强烈要求下,龙矢不得不再次来到弗兰的实验室,让弗兰进行各种各样的测试。
“雷明顿先生,这项研究对于保证矿工们的工作效率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从我工资里扣也行……就这样,上帝保佑你,阿门。”
放下电话,弗兰褪下了神父的长袍,穿上学者的白大褂,摇身一变成为一名科学家,在一排排的仪器和玻璃器皿之间疯狂打转。
“这次又要多久啊?”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葬礼,龙矢有些心不在焉。
“别不耐烦啊,我们约好了的,你给我采样,我就帮你给那些矿工安排体面的死法。”弗兰熟练地调试着仪器,“这个很重要,无论对于主还是对于科学来说。”
在自由者联盟后方,无论是当神父还是当科学家,都能享受安全而又舒适的生活,但是弗兰偏偏跑到了这天寒地冻还动不动就会沦为战场的黑石矿场上,这一点龙矢到现在都不太理解。
弗兰似乎从龙矢的眼神中读懂了这种疑惑,随口说道:“不到民众中间去,如何传教?不接触实验品,如何搞研究?”
“他们不是实验品。”龙矢忽然说道。
弗兰愣了一下,他刚刚竟然从龙矢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溢出的杀气。但是弗兰并不慌乱,而是平静地说道:“阿龙,如果你想控诉我这样的人所代表的世道,杀气恰恰是最没用的东西。”
龙矢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啊,就是那种正义感泛滥的人,眼里容不下很多东西。”弗兰一边调试仪器一边哄着龙矢,就像是哄小孩子那样,“不过主很喜欢正义感泛滥的人,阿龙喜欢什么样的正义呢?自由者联盟的‘自由即正义’?还是解放者联盟的‘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又或者是龙联盟……算了,龙联盟的人竟然敢把主的画像和其他神像放在一起供奉,他们对我来说太邪恶了。”
龙矢沉默不语,他曾经在全世界流浪,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他见过过度膨胀的自由主义所导致的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他也见过高度集权的集体主义让个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整个世界上,平民生活质量最好的竟然是什么主义都拿来用一用的龙联盟,而那里也正是他很久都没能回去的故乡。
“正义两个字,又大又空,我看不见。”龙矢低声说道,“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人,所以我想,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弗兰盯着龙矢沉默了很久,摇摇头说道:“你这种人,不好传教!”
这时龙矢头上的仪器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这表示采样完毕。弗兰调出刚刚采集到的脑电波图看了一眼,顿时大失所望:“阿龙,虽然你的情况很特殊,但终究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另外,我劝你不要再频繁接触感染者了。”
“我知道。”龙矢随口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
离开实验室后,龙矢独自走在空旷的矿场上,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军械仓库。
此刻有四台【长剑】正在车间里整修,这种量产型的黑石动力机甲身材修长,站直后比露天的车间还要高。夕阳的余晖透过穹顶洒下来,给这机甲到的银白色外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仍旧无法消除机体上那冰冷的杀气。
龙矢看着那四台机甲渐渐出神,仿佛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
“看什么看啊?那是你能驾驶的吗?”不远处的一名军官忽然朝龙矢喊道,“戴上军官的肩章又怎样?黑石动力机师的军衔至少得是少校,你就是个工头!”
“就要入夜了,赶紧去管管你那帮矿工,工头!”另一名军官也跟着起哄。
龙矢没有反击,转身离开了矿场。
他知道今天那名感染者造成的骚乱让这两名军官受到了处分——那确实有他的一部分责任,他不忍心继续让那名感染者蜷缩在阴暗的地牢里哀嚎……
就在龙矢离开矿场的同时,办公室窗台边的安娜也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几台机甲身上收回来。她来到墙角打开一处暗格,取出一台加密的卫星电话。
“这里是安娜·谢诺库夫,敌方的机甲部队目前正在进行维护,今夜便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