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秘书与间谍
入夜后，张通应邀与跟随安德雷齐巡视他的矿石加工车间。
“这种矿石有怎样的魔力，你们龙联盟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安德雷齐猛吸一口雪茄，仿佛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中看到了整个世界，“当今的世界上，谁掌握了黑石矿，谁就掌握了世界的全部！”
“这种话早在十五年前就有人说过了，”张通不屑地笑了笑，“但是这种黑石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它终究不是世界的全部，要不然将军你现在也不用专门招待我这个粮食走私犯。”
安德雷齐抖了抖烟灰，不爽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灭掉解放者联盟，彻底垄断黑石矿贸易，那时候你就懂我说的话了。”
张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忽然问道：“你专门把我叫过来陪你巡视车间，就不怕我窃走你们的矿石加工技术吗？那个可以卖出天价。”
“看一眼就能窃走的技术算什么技术？”安德雷齐不以为然，“我把你叫到身边，主要是为了盯着你，防止你背着我搞小动作。”
“将军……真是直白啊。”
“别怪我多疑，你这次来救了我的急，还帮我解决了一大批麻烦，看上去我只赚不赔——关键就是这一点，根本不存在只赚不赔的交易！”安德雷齐的目光变得十分犀利，“所以我总觉的你别有所图。”
面对如此犀利的目光，张通并不慌乱，而是顺势说道：“那将军不嫌麻烦的话，就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好了。等车辆检修完毕，我立刻带着那些难民离开，不给你留下任何疑虑。”
安德雷齐抽着雪茄沉思了一阵，始终没从张通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只好作罢，摆出笑脸说道：“也罢也罢，做生意嘛，别伤了和气。”
就在这时，整个车间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正在轰鸣的机器也纷纷偃旗息鼓。
“电闸是怎么回事？”安德雷齐生气地喊道，“谁负责的？赶紧去看一下！”
黑暗中，张通只能看到一个火红的烟头。烟头微微颤动着，彻底暴露了安德雷齐因为断电所承受的压力。
张通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此刻安娜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正在配电室里忙碌着。她细心地拆解着电闸，想确保电网在短时间内无法被重启。
——安德雷齐绝对想不到，跟随他多年的美女秘书竟然是解放者联盟的间谍，不过现在就算他能想到也无所谓了。断电导致矿场的防护罩失效，风雪呼啸着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潜行在夜色中的机甲小队。
这支小队由八台【巨锤】组成，这种机甲最显眼的标志便是它的武器——一柄无坚不摧的动力锤。风雪中的八柄动力锤上都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这是解放者机师的精英勋章，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清理这骇人的血迹。
将所有电闸都拆解后，安娜迅速离开配电室，换回了自己日常的装束。她决定再回去见自己老板一面，因为安德雷齐与张通之间的交易让她很在意。
……
漫天风雪中，安琪儿独自一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彷徨着。风雪太大，她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母亲的名字、好友的名字以及所有她能想到的名字。
但是无人回应。
寒冷和绝望让安琪儿蜷缩在地上，就在她要放弃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人影。
“是妈妈吗？”安琪儿强打起精神，拼命向前爬去。更多的人影出现了，一个、两个、很多个……
“是大家吗？大家还活着吗？”安琪儿忍不住啜泣起来，“大家……”
安琪儿忽然愣在原地，所有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咙里。
风雪散开，一处废墟映入安琪儿的眼帘，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那些人影的原貌——那是一团团人形的焦黑，断墙上、地面上、烧焦的树干上……到处都是。这些焦黑的人形极度扭曲，就像是被恶魔拖入地狱前不停挣扎的人类一样。
在这里，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是黑色的，像是灰烬，又像是尘埃。
安琪儿发现自己绕了个大圈又回到起点，那些焦黑的人形，正是她先前竭力呼喊的人……
……
一股寒风突然涌入牢房，睡梦中的安琪儿被冻得缩了缩脖子，慢慢醒来。
牢房内的人此刻都正看向牢门的方向——牢房的电子锁因为突然断电而失效，但是门上还有用来保险的铁链，因此牢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根本无法让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通过。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材瘦小的安琪儿。
安琪儿立刻从大家的眼神中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还是想和大家在一起……”
“别说傻话了！”一位大姐忽然打断了安琪儿，“大家都懂，那个东方商人要带我们去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能逃一个是一个！”
安琪儿还想说些什么，但其他人眼中溢出的绝望几乎令她窒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安琪儿忍痛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将自己从废墟中救出来的人，咬咬牙向风雪交加的夜色中奔去。
……
电闸的问题很快就被排查出来，安德雷齐亲自赶到现场督促电工，但是仍旧把张通带在身边。
一名电工凑到安德雷齐身边耳语了几句，安德雷齐顿时皱起眉头，再次用犀利的目光盯住了张通。
“让我猜一猜，电闸是人为破坏的？”张通以退为进，“那就尴尬咯。”
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情，张通和他手下这些外人自然嫌疑最大。
安德雷齐抽了一口雪茄，耸耸肩膀说道：“很抱歉，张先生，我要封锁矿场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那真是给将军添麻烦了，我们会配合调查的。”张通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两位生意人之间短暂而又激烈的交锋终于结束，与此同时电工修好了所有电闸，红狗矿场再度运转起来。
看着那层淡蓝色的天穹再次出现在矿场上空，安德雷齐终于松了口气。
安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此刻的她已经换回了日常的装束。她看到安德雷齐仍旧把张通带在身边，故作嗔怒地说道：“老板，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还在带着客人参观吗？”
见到自己的美女秘书，安德烈奇的态度顿时缓和不少，他笑眯眯地说道：“至少我没有擅离职守——刚刚的断电有造成什么损失吗？”
安娜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守军执行了应急预案，没有出现严重的安防漏洞，生产机械也都完好……非要说损失的话，倒是有一处。断电期间，一个难民女孩儿从牢门上的缝隙中逃走了。”
张通顿时愣在原地：“哪个女孩儿？”
安娜不屑地收起平板电脑：“张老板不是仔细清点过吗？这批难民里面能用‘女孩儿’称呼的只有一个。”
安德雷齐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其他损失，张先生，本着契约精神的原则，我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的。”
张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将军，我希望你能派人把这个女孩儿找回来。”
“为什么？”安德雷齐十分诧异，“一百多个难民，一个都不能少吗？”
张通故意摆出很为难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主要是有一位特别肯花钱的买主，他点名要小女孩儿。”
“哦……”安德雷齐皱着眉头抽了一口雪茄，“现在要分出人手去找人确实有些难办，不过看在张先生替我解忧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
正准备休息的龙矢忽然收到了上级军官下达的命令，现在整个矿场都要搜查可疑人物，龙矢作为“工头”军官，被上级要求组织矿工们协助巡逻队工作。
龙矢从这不安的气氛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带好配枪准备前往矿工宿舍叫人。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突然冲过来的女孩儿就撞到他怀里。
长年在战场上厮杀所造就的敏感神经忽然被触发，龙矢条件反射地将女孩儿压在墙上，拔枪抵住了她的脑袋：“谁？”
“不……不要杀我……”安琪儿动弹不得，枪口的冰凉触感让她浑身颤抖，“抓我回去好了……”
龙矢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偷袭自己的敌人，而是一个柔弱的少女，于是急忙松开她，并尴尬地将枪藏到了背后：“你是谁？难民？”
不远处传来了巡逻队的呼喊声，安琪儿恐惧地抱着头蹲下去：“救……救救我……”
龙矢忽然从安琪儿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这些影子所裹挟的情绪让龙矢根本无法冷静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巡逻队路过了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继续向下一个地点搜寻，龙矢两人早已不知所踪。
……
弗兰用酒精灯煮了一烧杯的咖啡，用量杯将其三等分，然后将多出来的两份分给了突然到访的龙矢和他带来的安琪儿。
安琪儿刚刚还惊魂未定，直到她发现这两人对自己都没有恶意，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所以，阿龙你这又是要干嘛？”弗兰一边喝咖啡一边说道。
“帮我照顾一下她。”龙矢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是你熟人？”
“不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只是……”龙矢似乎也找不出“合乎逻辑”的理由，只能苦笑，“我只是没办法无视别人的求救。”
安琪儿愣了一下，偷偷看向龙矢。
“哟哟哟，你还说你不是正义感泛滥？你这德性，真不像个杀人无数的佣兵，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儿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个麻烦……”弗兰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了安琪儿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淡蓝色荧光，“……但我就喜欢麻烦，看在你平时为我提供数据的份上，我就代你照顾她一晚。”
“今天晚上，矿场恐怕会出事，不要让她乱跑。”龙矢叮嘱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安琪儿忽然怯生生地叫住了龙矢，“我……我叫安琪儿。”
龙矢回过头看着安琪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