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长剑与巨锤
在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力场发生器，它负责维持矿场的防护罩，向来是安防工作的重中之重，一直戒备森严。这种力场发生器本身也具有很强力场屏障，普通武器根本无法将其摧毁。
但使用黑石动力的机甲除外。
……
发生断电事故后，安德雷齐又向力场发生器这边增派了一批兵力。一辆坦克和一队步兵正在朝力场发生器前进时，忽然撞上了某个透明的东西，坦克车长从驾驶室里爬出来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在路中央堆东西？”
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一台巨锤解除了自身的的光学迷彩，转过身去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入……入侵者——”
没等这支巡逻队排好队形，那柄骇人的动力锤便被高高举起，猛然砸下，狭窄的巷道中顷刻间碎石飞溅，重达数吨的坦克直接被掀翻。机甲动力炉输送出的高额辐射能立刻在锤下迸射开来，瞬间熔化了地面上的积雪，将附近的士兵都烤成了焦尸。
刺耳的入侵警报立刻响彻整座矿场。
此刻依靠光学迷彩潜行到力场发生器附近的一共有四台巨锤，它们都迅速解决掉了附近的守军，然后聚集到力场发生器周围。这四台机甲的引擎声陡然变得刺耳起来，四位机师都将超高的功率集中到了动力锤上，然后挥起大锤砸向力场发生器——
巨大的力场发生器轰然倒塌，矿场的淡蓝色穹顶也跟着碎裂，就像是被锐器从内部突破的蛋壳一样。
很快，另外四台巨锤毁掉了矿场的通讯基站，彻底切断了这里与外界的联系。
……
“长剑大队在干嘛？”听完轮值军官的汇报，安德雷齐气得砸掉了全息电话，“都是废物！”
安德雷齐的怒吼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里回荡了很久。
“这个间谍真的很聪明，”一旁的张通忽然说道，“他知道矿场一定有备用电源，他又无法直接毁掉力场发生器，就先让矿场暂时断电，放进来一支黑石动力机甲小队，再由他们来毁掉力场发生器。”
“你现在谈这些是什么意思？”安德雷齐不耐烦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敌军真正的攻势接下来才要开始。”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张通却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真相已经很明朗了，你这里有解放者联盟的间谍，他故意搞破坏就是为了给这次进攻做准备。正如你所言，只要开矿，这里就注定会成为交战区，看来自由者联盟与解放者联盟的第十五次停战已经结束了。”
安德雷齐颓唐地瘫坐在椅子上：“这群老鼠这次偏偏选择拿我的矿场开刀……”
张通发现安德雷齐的怒气消散了一些，趁机说道：“我们龙联盟向来无意插手自由者联盟和解放者联盟之间的冲突，所以还是麻烦雷明顿先生尽快把那个女孩儿给我，我好带着我的人离开。”
说完这些话，张通忽然有些后悔。他十分谨慎，但过度的关心还是让他露出了一丝破绽。
安德雷齐的目光骤然变冷：“张老板，你急着走我可以理解，但这个女孩儿非要不可吗？”
张通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东方商人嘛，抠搜，总想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给您添麻烦了……”
“我听说过一个来自东方的寓言，”安德雷齐忽然打断张通，“东方古代有一位君王，他想要追回一个流落到邻国的治国大才，又不想被邻国国君知道而坐地起价，就派出一个商人，用五张羊皮将那个大才当做一个普通奴隶买了回来——张老板，那个女孩儿到底是什么身份？”
张通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安德雷齐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张通无意继续编造谎言，他偷偷将手伸向腰间——
房门忽然被踹开，安娜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她生气地说道：“老板，我劝你下次不要摔电话，搞得我要大老远跑过来！”
秘书的乱入打破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安德雷齐暂时收回了自己那犀利的目光。
“我们的通讯基站被破坏了，但前哨雷达还在运作，已经探明有一个解放者兵团正在逼近。”安娜再次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希望您能尽快准备撤离。”
“那我就不给雷明顿先生添乱了，”张通最终还是选择让步，“那个女孩儿我自己想办法。”
“不，这个忙我一定要帮到底。”安德雷齐忽然摆出了生意人的微笑，“我会亲自把那个女孩儿交到张老板手上。在那之前，还请张老板陪我走一趟。”
张通看得出来，那笑容很假。
……
安琪儿代替龙矢坐到了那把椅子上，弗兰围着她转来转去，就像是在摆弄一个洋娃娃。但是安琪儿暂时没有在弗兰的举动中感受到任何猥琐的意图，于是没有抗拒。
将仪器都架设好后，弗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全能的神能保佑我得到想要的结果。”
“科学家叔叔竟然还信神吗？”安琪儿忍不住问道。
“科学家就不能有信仰吗？再说了，未来的神学和科学很可能会统一！”说到这个，弗兰忽然兴致大增，随手把自己的小黑板摆到安琪儿跟前，“就当是帮你打发时间吧，我免费给你传一次教。”
“啊？传教？”安琪儿开始摸不清这个科学怪人的脑回路了。
弗兰无视了安琪儿迷茫的眼神，自顾自地讲起来，“这个呢，是黑石纪元以前的元素周期表，当初刚刚发现黑石的时候，科学界都认为元素周期表上会多出几个新的元素，但后来我们才明白，整个元素周期表都可能因为黑石而重写。黑石这种元素其实是自然界多种已有的元素衰变而成的，除了提供庞大的能量之外，它还会诱导其他元素一起衰变！即便是碳这种轻元素也无法幸免！黑曜斑病感染者死后的尸体自燃现象，就是这种衰变引起的。”
安琪儿又想起了梦中的那些焦黑人形，顿时攥紧了拳头。
“而关键就在这里！”弗兰说着圈住了黑板上的半衰期符号，“现在已经查明，黑石元素的半衰期是——6300年！”
两人沉默了一阵，安琪儿脸上的茫然让弗兰很不爽。
“根据圣经的记载，上帝创造亚当距离黑石元素第一次被发现，也是6300年！”弗兰重重地敲着黑板，“上帝早已知晓自己的子民将遭遇能源枯竭的困境，于是在造人之初就为我们留下了这份礼物。在黑石的研究上，科学与神学重合了！”
讲到这里，弗兰十分兴奋，但是安琪儿的眼神却忽然暗淡下来：“我不认为那是‘礼物’。”
弗兰的笑容渐渐消失：“真是的……用科学来传教效果真的好差。”
提示音忽然响起，弗兰立刻调出刚刚采样的脑电波图，然后用虔诚而又期待的神情将它与自己推算出的理论曲线放到一起——
两组曲线完全重合。
“主啊！”弗兰立刻跪在地上，朝着墙上十字架拼命划十字，“在您发起的这场伟大的筛选中，终于出现了适格者！”
安琪儿被弗兰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适格者？”
弗兰虔诚地亲吻了地面，然后又站起来焦急地来回打转：“得尽快把你送走，送到哪里去呢？上报？不行，不能把你送给自由者联盟那帮资本家，神的适格者是不能沾上铜臭的！解放者联盟？不行，会被拿去搞人体试验的，那帮人成天就知道喊‘为了联盟献身’。剩下的还有……龙联盟，对，找一个龙联盟的小村庄，然后在那里一直生活到筛选结束！”
这是一名军官忽然走进实验室：“安德森神父，上头通知我安排你去避难……”
话刚说到一半，军官与屋里的安琪儿面面相觑。
……
矿场周边已然枪声大作，失去了防护罩的保护，矿场守军只能依靠之前修建的掩体拼死抵抗。但是解放者联盟出动的明显是正规军，在步兵发动冲锋之前，各式重型武器就已经开始轰鸣。凶猛的火力直接在防御工事正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然后那漫天的弹幕忽然消失，战场暂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哈！”
远处传来了某个解放者军官的呼喊声，然后成千上万名解放者士兵同时呼喊起来。这呼喊声竟然盖过了风雪，漫天遍野地响起来。
“呼哈！！”
大地剧烈震颤起来，躲在防御工事中的守军士兵终于想起了解放者军队的冲锋有多可怕。没等矿场守军重新组织好防御，第一波解放者士兵已经冲进了工事上的断口，工事防线直接在轻机枪的呼啸声中崩溃。
与此同时，矿场内部的保卫战总算取得了一定成果。矿场守军下辖的机甲大队在巨锤的奇袭发生后全体出动，他们拥有两倍于对方的机体数量，很快便阻止了对方进一步破坏矿场内部设施的意图。损失一台机体后，巨锤小队迅速向矿场外围撤去。
“不能让他们跑了！”长剑大队的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长剑大队立刻调整阵型，加大马力开始追击剩下的巨锤。
……
自遭遇战打响的那一刻起，龙矢便开始组织矿工帮忙搬运弹药。但是一发导弹命中了他们附近的阵地，刚刚还在埋怨他们手脚太慢的士兵们顷刻间全部化为飞灰。龙矢及时带着身后的矿工一起扑到，这才幸免于难。
烟尘尚未散尽，一名解放者士兵隔着烟尘喊道：“这里是解放者，缴枪不杀！”
龙矢示意众人不要说话，但是一名矿工忽然摇摇晃晃地占了起来，朝对面的士兵拼命挥手：“你们是来打倒剥削者的对吧？你们会救我们走吗？”
“回来！”龙矢急忙喊道。
对面的士兵沉默了一阵，忽然喊道：“是感染者！”
十几颗子弹同时飞来，将那名矿工的身体和希望一通击穿。他一脸呆愕地仰面倒下，身上忽然蹿出了猛烈的黑色火焰。这些火焰剧烈地扭动着，就像是恶魔用来将灵魂拖入地狱的利爪一样。在这种火焰的炙烤下，这名矿工的身体迅速化为飞灰，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团扭曲的焦黑人形。
“是尸体衰变！注意防护措施！”
“前方有大量感染者，怀疑是敌军用来阻挡我们的手段！”
“请求远程火力支援！”
对面士兵们的喊话矿工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没有恐惧，只是不解为何换了一个阵营，他们仍旧是要被“处理”掉的那一方。
“都散开！”唯一还清醒的龙矢朝矿工们喊道。
但是已经晚了，伴随着一声尖啸，一发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矿工们中间。龙矢本能地向一侧翻滚，成功躲进了炮弹的杀伤死角，但是一个矿工都没能救下来。
弹坑中刹那间升起了数十道黑色的火焰，这片区域上空立刻飘满了黑色的尘埃。这时援军终于赶到，矿场守军组织了十分强硬的反攻，暂时和对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剧烈的耳鸣让龙矢精神恍惚，他拖着身体爬到一处断墙旁边，忽然发现断墙正压着一个军官——他认得对方，今天早些时候他还被对方喊“工头”来着。
这名军官身下的血迹已经快干了，他费力的伸出一只手，用手枪瞄准解放者士兵所在的方向：“可恶……本来想趁那个矿工走过去的时候给他一枪……他自爆也能带走几个……对面太精明了……”
龙矢没有回话，立刻开始动手帮他脱身。
军官的眼神变得很复杂，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快跑……你快跑吧……”
龙矢奋力推开军官身上的碎石，却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周围的枪声忽然变得十分遥远，龙矢记得这种感觉。军官的死潜入他心中的一潭死水，终于激起了一丝涟漪。
还是……一个都没有救回来。
“阿龙！”弗兰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龙矢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弗兰正躲在远处的掩体里朝自己喊话。
“你还有一个人要救，你必须把她救回来！”弗兰喊话的同时竟然涕泪横流，“安琪儿被他们抓走了，她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