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棋子与弃子
安德雷齐并没有前往撤离用的机场，反而来到了一处地下掩体中。这座掩体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布满了监视屏幕，站在大厅中央便可将矿场各处正在发生的事都尽收眼底。
张通留意到大厅内还有一排控制台，这才意识到这里是整个矿场的总控室。
“将军，您该不会是准备指挥这场注定要输的防卫战吧？”张通试探着问道，“解放者的军队已经切断了这里和外界的联系，没有援军，注定守不住的。”
“这用不着张先生来担心，”安德雷齐倒是一点也不慌，他咬着雪茄仔细审视自己带过来的人，“这个地方是矿场隐藏的总控室，以前只有我知道进来的方法。现在带大家来这里，是想在撤离之前处理一下这个烂摊子。”
安娜沉默不语，张通则感到有些不妙：“此话怎讲？”
安德雷齐没有回话，而是指着一面屏幕说道：“先从这个开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对士兵押送安琪儿的画面，张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安琪儿很快就被押送到总控室，怯生生地站在众人跟前。
安德雷齐绕着安琪儿走了一圈，一边审视一边说道：“张先生本身就是追逐暴利的走私商人，我不信你会因为有坐牢的风险就放弃利润丰厚的黑石矿。除非……除非这女孩儿的价值远比黑石矿要高！”
安德雷齐忽然捏住安琪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安琪儿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她眼中的淡蓝色荧光也变得十分明显。
“这……”安德雷齐呆住了，他发现安琪儿的脖颈上有很多已经褪色的黑斑。
他曾经从一位政府高官口中听说过与黑石辐射有关的机密研究，据说正常人类吸收黑石辐射一旦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患上黑曜斑病，最终形神具散。但也有百万分之一的人可以免疫黑曜斑病，成为能够在黑石辐射中生存的新人类。然而这一直只是个理论推测，从来没有人能免疫黑曜斑病。
“你从哪里来？”安德雷齐质问道。
“我……我是从科迪亚克来的。”安琪儿被捏得很疼，但又不敢挣扎。
“科迪亚克，今年因为黑石矿灾而毁灭的科迪亚克？你竟然幸存了？”安德雷齐松开安琪儿，兴奋得难以言表，“张通，你竟然想把这么值钱的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
“看来龙联盟虽然没有插手黑石矿开采，但是对于黑石的研究一直没有落后过，我们解放者联盟最近才知道免疫者的事。”安娜忽然说道，“留下来果然有大收获……张先生，你真的只是个走私商人吗？”
安德雷齐愣了一下，重新看向安娜和张通。
张通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朝安娜耸耸肩膀说道：“既然大家是同行，就不要卖那么多关子了。我们升龙特战队死了好几个人才把这个女孩儿的情报送回总部，我不能把她让给你们。”
张通话音刚落的一瞬，他与安娜两人身上溢出的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安娜迅速拔出了藏在套裙下的袖珍手枪，张通则抽出了藏在后腰的几把飞镖，两人都选择优先解决在场的士兵。枪声和利刃破空声依次响起，还没回过神来的士兵们纷纷应声倒地。
两人成功干掉了所有士兵，也都没准备给对方留活路。枪声和利刃破空声又各响起了一次，最终还是热兵器更胜一筹。张通腹部中弹倒地，而他的飞镖击中了安娜的发饰，遗憾脱靶。
安德雷齐忽然鼓起掌来：“真是精彩。”
安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玻璃墙已经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而安德雷齐早已带着安琪儿躲到了玻璃墙后面。
安娜立刻对着玻璃墙连开数枪，却发现子弹甚至无法在那面玻璃墙上留下擦痕。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次也没有怀疑过你吧？安娜·查普曼！”安德雷齐冷冷地说道。
“我叫安娜·谢诺库夫，”安娜也冷冷地回应道，“那是祖国母亲给予我的姓氏！”
“不要荣华富贵，成天喊口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解放者联盟的这帮老鼠，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看的皮囊。”安德雷齐鄙夷地抖了抖烟灰，“你被炒鱿鱼了！”
“等我的同胞占领了这座矿场，总有办法让你从那里爬出来！到时候，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用资本家的口吻说话。”安娜不屑地说道，“这一次，解放者的部队将会彻底夺回阿拉斯加！”
“占领我的矿场？夺回阿拉斯加？”安德雷齐忽然冷笑起来，“就凭那几台量产的锤子和一帮人肉炮灰？”
说完，安德雷齐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大厅一侧的墙壁忽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墙，玻璃墙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检修车间。
停靠在这个车间里的是一台巨型的银色机甲——不，用“机甲”两个字已经无法概括它的所有特征，只能将其描述为某种大型载具。这台载具的核心是一个酷似人脸的多面体，十几块巨大的部件悬浮在核心四周，像是百手巨人散落的肢体，上面搭载着各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早在黑石发现之初，世界各国就开始尝试将其运用在武器上，【原型机】系列便是这一计划的产物。在最初的设计中，原型机不但采用黑石动力炉，甚至连机体材料也全部由黑石冶炼而成。这种原型机对战略平衡的破坏力十分巨大，甚至逼迫各大国仿照对待核武器的方式签署了《防止原型机扩散条约》。在拥有原型机的国家中，驾驶原型机是无上的荣耀。原型机机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他们成为了国家战略威慑的象征。
但是随着黑石辐射被发现，大批原型机机师死于急性黑耀斑病，这一群体渐渐衰落。随后各个军事大国相继研发出了量产机型，大幅延长机师寿命的同时也牺牲了原型机的绝大部分破坏力。
“这台原型机的代号是‘能天使’，它的黑石辐射实在是严重了，只能交给矿场来拆除，但我把它藏了起来，包括那个偷偷跑到这里来反对我拆除它的前任机师。”安德雷齐从容地再次点起一支雪茄，“一旦这台能天使重新启动，你在上面就是有一个集团军，又能怎样呢？”
安娜却不屑地笑了笑，说道：“我是专业的间谍，你觉得我会到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吗？你应该检查一下那个被你囚禁在冬眠仓里的可怜虫。”
安德雷齐愣了一下，急忙切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已经打开的冬眠仓，里面只剩下一团焦黑的人形。
“我是在一周前把他干掉的。”安娜来到玻璃墙跟前，挑衅地看着安德雷齐，“没有机师，原型机就只是一团黑石辐射超标的废铁。另外，我设置的保险可不只一道。”
地面上，长剑大队终于追上了那几台不停逃窜的巨锤。但没等长剑的机师准备接战，一道猛然迸发的光束便摧毁了队列内半数以上的机体。幸存的机师错愕地看向攻击来临的方向，一台巨大的机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笨重、粗犷，但充满了力量感，胸部的护甲被设计成尖锐的利齿，交错在一起，构成了一张骇人的大嘴——这台机体的外表有“爱国者1号”的字样，但是它在自由者联盟的士兵口中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号：暴食。
暴食张开胸部的大嘴，将附件的大量物体吸入口中，然后借助动力炉的能量将其全部裂解，从而产生出更庞大的能量。这股能量化为一道光束从暴食口中迸射出来，在守军的阵地上掠过，顷刻间便留下一片火海。这便是暴食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攻击手段——吞噬炮击。在原型机驰骋沙场的时代，这一招曾经让无数士兵丧命。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总控室的监控屏幕忠实再现，安德雷齐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
一息尚存的张通费力地爬起来靠在墙上，苦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们继续打下去，早晚得再把这古董挖出来。”
“你还活着？”安娜有些诧异，“失血而死可不是舒服的死法，要不要我给你个痛快？”
安娜分心的同时，安德雷齐忽然推开保险盖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彻了整个大厅。
“警报！1号矿井黑石辐射即将超过临界值！”
“警报！2号……”
安娜吃惊的看着安德雷齐：“你要让矿井的黑石辐射过载？如果黑石辐射失控，方圆上百里的区域都会变成死地！以后即便你们自由者联盟打回来，也无法重开这座矿了，你就不怕自己的财富贬值吗？”
“恰恰相反，如果红狗矿这种体量的黑石矿被废弃，国际上的黑石市价必然会飙升，而我的家族刚好有一批黑石矿库存。”安德雷齐冷笑道，“我的财富反倒会升值。”
“但是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安娜吼道，“包括你！”
“不，是你们会死。”安德雷齐说着又按下了几个按钮，接着他身后的墙上便出现了一道门，“当初开矿时有一条矿井挖歪了，我就把它秘密改造成了一条地下隧道，一列全自动列车正在等着我，半个小时后我就能带着这个免疫者丫头到达凯贝克省，那时候这里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这里的矿产都是解放者联盟的财产，不允许你随意毁坏！”安娜再次对玻璃墙开枪，但还是徒劳无功。
安德雷齐不再理会安娜的吼叫，他来到门前输入密码，却发现自己的密码无法开门。与此同时，门外的列车忽然发动引擎，慢慢驶离了站台。
“怎么回事？”安德雷齐暴躁地踹门，但还是无法将其打开。于是他又急忙折回控制台，试图解除矿井的过载，却发觉系统已经被锁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复杂。”张通忽然说道，“将军，你上面那位议员真的把你吃得死死的。他是个好战派，为了当选必须想办法重新与解放者联盟开战，今天冬天很长，他却故意削减了你的粮食配给，也没有增派支援部队，就是为了让矿场的防御出现巨大漏洞，好引诱解放者联盟进攻这里——没有比敌人主动进犯更好的开战理由了，不是吗？”
“就算……就算他要这么做，也不应该断了我的活路，他不可能这么对我！”安德雷齐吼道。
“封矿导致已有库存升值这种事，那位议员当然也能想到，他也想借此给自己搞一笔竞选资金。如果我没想错，矿场的系统早就被入侵了，就算将军你不这么做，控制台中留下的后门程序也会在适当的时机执行相同的命令。”张通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整个矿场的人陪葬这种事，不能留任何活口。”
“我的同胞只是棋子吗？”安娜一脸惊愕地说道。
“不……”安德雷齐慌乱起来，他忽然发现安琪儿还在他这边，于是一把抓住她，“不对，我还有这个免疫者，我还有价值！”
他将安琪儿推到监控摄像头跟前：“看得到吗？我还有这个丫头，我还有价值！”
安琪儿被安德雷齐掐得生疼，积攒许久的恐惧终于爆发。她一口咬在安德雷齐手上，趁对方因疼痛而松手时胡乱按下一个按钮。
大厅周围的墙壁齐齐落下，整个掩体在一阵震动中向地面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