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军官与少女
地面上的战斗在暴食出场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守军们消极地抵抗了一段时间，只能选择投降或者逃命。这时，一股剧烈的振动忽然从地底深处传来。矿场中央的地面从中打开，一座巨大的地底掩体升出地表。
能天使与暴食遥遥相望，这种场景已经接近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
总控室也跟着整座掩体升至地表，失去了玻璃墙的保护，安娜终于能够发泄自己的怒火，她直接开枪打断了安德雷齐的双腿，怒吼着质问道：“该怎么解除过载？快说！”
安德雷齐呆呆地看着从自己的伤口中淌出的鲜血，他忽然对疼痛变得麻木了。他抬起头，用挑衅的语气说道：“安娜，帮老板点支雪茄。”
安娜犹豫了一瞬，大吼着开枪打死了安德雷齐。安德雷齐刚倒在地上，一股黑色的火焰便从他的尸体上腾起，顷刻间将他的尸体化为飞灰，原地只留下一团焦黑的人形。
此时总控室发出的警报声已经传遍了整座矿场，交战双方都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里的黑石辐射已经超过了第一个临界值，正常人死后和感染者是同样的下场。”张通吃力地说道，此刻的他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还不逃吗？谢诺库夫小姐？”
愤怒中的安娜又将枪口对准了张通，但似乎因为张通记住了她真正的姓氏，她没有开枪，而是转向了瑟缩在角落里的安琪儿。
此时安娜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黑曜斑病前期的症状，但是安琪儿则不然，她眼中的淡蓝色荧光愈发明显，许多白色的发光颗粒从她身上飘出来，聚集在头顶，形成了一道闪光的圆环，就像是……天使。
“真是神奇，如果把你带回去交给联盟的科学家，祖国母亲一定能获得很了不起的技术吧？”安娜双目无神地说道，“但是没机会了……我和我的同胞都会死在这里，然后那些一直在暗处旁观的自由者混蛋们就会派出部队封锁这片矿区，你很有可能会落到他们手里……”
安琪儿惊恐地看着安娜，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却无处可逃。
“我不能让你落到他们手里，”安娜再次举起枪，“为了祖国母亲！”
就在安娜将要开枪的那一瞬间，一发子弹突然飞来打偏了安娜的枪口。安娜还没回过神来，手中的枪支就被突然赶到的龙矢打飞。双方立刻展开了肉搏战，但拆了几招下来竟然都没有占到便宜。
安娜察觉到自己在力量上比不上对方，立刻从近身缠斗中脱身，借助翻滚从地上捡起另一把抢对准了龙矢：“真是天真，你刚刚那一枪应该对准我的头！”
这时地面忽然剧烈振动了一下，总控室附近的地面轰然坍塌。安娜躲闪不及，被卷进了下陷的沙土中，龙矢和安琪儿都因为距离坍塌点较远而幸免遇难。
安琪儿终于松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对这位表面冷漠的热心肠大哥哥说些什么。
龙矢立刻扑到控制台上，试图寻找解除过载的方法。
“系统已经被锁死了，”张通说道，“就算能恢复又有什么用？黑石辐射超过第一临界值后，这里的人就已经没救了。即便能脱离辐射区，他们也会很快死于急性黑曜斑病。”
龙矢这才注意到张通，他犹豫了一下，从一个士兵身上撕下一块布料开始给张通包扎伤口。
张通差异地看着龙矢，忽然说道：“我记起来了，你是……【龙】的机师，你应该死在了远东会战的战场上才对……也对，我们回收的原型机里，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们还以为你也变成了战场上的一团焦黑……”
“不要说这么多话，对止血不利。”龙矢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已经不行了！”张通忽然死死抓住龙矢，“你曾经是我们东方人的英雄，所以我代表联盟再请求你一件事，带着那个女孩儿回龙联盟！如果……如果你也没办法走出去，至少……至少不能让其他两个联盟得到她！”
龙矢的眼神骤然变冷。
张通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着说道：“我懂了，你干不出这种事，那么……你自己来选择吧。为了联盟，我已经尽力了。”
龙矢看向张通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他以前认识许多像张通这样的龙联盟军人，他无法评判他们的选择。
“快走吧，”张通指了指一旁的士兵尸体，“他们虽然是辐射超标之前死的，但是也会衰变。”
龙矢这才发现周围那些士兵的尸体上开始飘出黑色颗粒，他立刻抱起安琪儿冲出了总控室，下一秒那些尸体便开始喷射出黑色的火焰，张通被这黑色的火焰吞噬，最后也只剩下一团焦黑的人形。
“警报，黑石辐射即将超过第二临界值！”
“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着，战斗演变成了混乱的逃窜。随着黑石辐射逐渐升高，所有机动载具都瘫痪在原地，陷入这场困局的人彻底失去了迅速撤离的办法。有的士兵已经开始衰变，他们周围的人立刻受到波及，然后也跟着衰变——急性黑曜斑病一旦在密集的人群中爆发，就像是宏观的链式反应一般，恐怖而迅猛。
龙矢远远看着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上。彼时他也曾目睹自己的战友一个个这样死去，谁都没能救回来……也正是在那次会战之后，三大联盟都暂时放弃了将原型机投入实战。
“你没事吧？”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放到了龙矢脸上。
龙矢回过神来，发现安琪儿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恍惚间，他真的以为这个头顶光环的女孩儿是一位天使。
“你不是说能救一个是一个吗？”弗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他气喘吁吁地指着龙矢怀里的安琪儿，“至少这个能救！”
龙矢把安琪儿放到地上：“神父，你……”
“不要管我，你听我讲！”弗兰快速说道，“黑石矿灾基本上都是这种模式——核心区域因为矿石衰变产生的高温而熔毁，而黑石辐射则扩散到几百公里之外。适格者不会受到黑石辐射的影响，但你必须带着她离开熔毁区！”
龙矢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瘫痪的载具：“可是……”
“在第二阶段的黑石辐射中，只有一种载具还能行动！”弗兰指了指不远处的能天使，“你能驾驶它的，对吧？”
“可是……”龙矢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原型机的驾驶舱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
弗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也有些无奈。他咳嗽了几声说道：“我就说过，你这个人的正义感太泛滥了。”
“我只是想多救一个人。”龙矢平静地说道。
“神说，要坚持自己的正义，你的正义就是‘多救一个人’吧？当然神也可能没说过，也可能是我编的。”弗兰慢慢跪下，朝着安琪儿虔诚地划着十字，“不用救我了，我没有通过神的筛选。”
“科学家叔叔……”安琪儿想要走到弗兰身边，但是龙矢拦住了她。
此刻弗兰身上已经开始飘出黑色的微粒，他看向安琪儿头顶的光环，一脸释然：“我已经满足了，无论是作为科学家，还是作为神父。阿龙，一定要拯救这个神迹，愿主保佑你们。”
黑色的火焰从弗兰身上喷涌出来，但是龙矢并没有闪躲，因为弗兰自从追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站在安全距离以外。看着自己这几个月来唯一的好友也化为飞灰，龙矢藏在那张平静面庞下的情绪翻涌起来，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我们走。”龙矢说道。
矿场内的局势已然失控，有些士兵甚至开始朝同伴开枪。在这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龙矢和安琪儿。龙矢带着安琪儿爬到能天使的检修平台上，从那位已故机师的冬眠仓里找到了启动钥匙。
再次爬进原型机的驾驶舱，龙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熟练地启动了主引擎，打开中央电脑，戴上神经接驳器，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测试界面。
“神经接驳初始化中……请指定命题。”
所有原型机在启动之前都要对机师进行“意志指数测试”，这是因为原型机动力炉所产生的黑石辐射会使绝大部分电路失效，工程师只好设计了神经接驳系统，利用机师的神经系统代替电路来控制整个机体。想要实现这一点，机师必须对某个命题拥有超强的信念，这样才能挺过神经接驳带来的冲击，而不至于被毁掉神智。
据说，解放者联盟机师选取的命题常常是对祖国的忠诚，自由者联盟机师选取的命题常常是对神的信仰。
“安琪儿，我会救你出去的，”龙矢轻声说道，“我至少能救你出去。”
安琪儿愣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一连串电子音陆续响起。
“命题确认，开始意志指数测试。”
“测试完毕，意志指数362%。”
“测试通过，神经接驳开始。”
混乱中，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赫然看到能天使已经站了起来。原本悬浮在核心躯干四周的模组纷纷拼接到对应的位置，构成了巨大机体的四肢，剩余的模组则在机体背后展开，就像是大天使背后的羽翼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