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天使与恶魔
暴食立刻察觉到了能天使的启动，或许是因为各自阵营带来的敌意已经深入骨髓，暴食的机师立刻将能天使锁定为目标。随着暴食胸前的主炮再次亮起，能天使所在的检修车间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但是烈火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淡蓝色的光焰——能天使的引擎轰鸣起来，掀起一阵狂风，瞬间熄灭了周遭的火焰。暴食的机师意识到仅仅依靠主炮本身的威力无法击倒能天使，于是控制机体再次张开胸前的巨口，将附件一处仓库中的黑石矿大量吸入口中进行分解，这意味着它下一击的威力将十分恐怖。
能天使驾驶舱内，安琪儿看着全景视域正前方的暴食，不由得心生恐惧：“能天使可以战胜他吗？”
“我们不需要战胜它。”
龙矢控制能天使从悬浮在背后的众多战斗模组中取出几组，将其组装成一面巨大的合金盾，立在机体前方。
面对暴食的吞噬炮击竟然选择正面防御，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暴食的机师显然被激怒了，他放弃了进一步分解刚刚吞噬的黑石矿，选择直接发射现有的全部辐射能量。一道耀眼的光束立刻亮起，顷刻间将灰暗的天空闪耀成了白昼。能天使持盾正面接下了这一击，与此同时它后背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光焰，就像是天使的光翼一般。
“护盾损耗率2%，增幅中……是否启用能量护盾？”能天使的系统提示道。
“不用了。”龙矢盯着对面的暴食说道。
暴食发射的能量光束正面命中了能天使的合金盾，留下一道通红的灼痕。巨量的热能溢散到四周，能天使周围的建筑物全部熔毁！
但是这一击最终没能击穿能天使的盾牌，暴食的引擎忽然熄火，吞噬炮击也戛然而止。暴食那巨大的机体轰然倒塌，机师也被弹射出驾驶舱。安琪儿远远看到那个机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便被黑色的火焰吞噬。
“他怎么了？”安琪儿心有余悸地问道。
“他应该是一个临时受命的机师，敢死队员一样的角色。”龙矢咳嗽了两声，神经接驳后他说话稍显吃力，“他没能撑过去。”
原型机动力炉的输出功率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其产生的黑石辐射就足以让一个正常成年人当场死于急性黑曜斑病。除了当年万里挑一的英雄机师以外，没人能撑过这个阶段的黑石辐射。龙矢故意引诱对方提高动力炉输出功率，因为他知道那个能驯服暴食的英雄机师已经死了。
龙矢直接将已经部分熔毁的合金盾模组丢弃，控制机体转向南方：“抓紧了。”
能天使背部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这副巨大的机体竟然腾空而起，裹挟着一份狂风朝南疾驰而去。
……
随着黑石辐射进一步升高，地底的矿井已经开始熔毁，大片地面坍塌下去。幸存的人选择抛弃瘫痪的载具，步行逃离矿场。很快，红狗矿场内部便成为了真正的死域，到处都是尸体衰变留下的人形焦黑，就像是恶魔肆虐人间后留下的涂鸦。
但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安娜从地底爬了回来。她不知依靠怎样的意志力，竟然扛住了逼近第三阶段的黑石辐射。
暴食的机体正好就倒在她爬上来的地方，驾驶舱门洞开着，就像是在迎接自己的主人。
“不能……不能让她落到其他两个联盟手里……”安娜挣扎着爬进了驾驶舱，然后戴上了神经接驳器。
“请指定命题。”
安娜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为了祖国母亲的未来！”
“测试完毕，意志指数352%。”
“测试通过，神经接驳开始。”
暴食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
机舱内狭小的空间让安琪儿不得不紧贴着龙矢的后背，因此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龙矢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急促，这让她很不安：“你还好吧？”
“我没事。”龙矢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女孩儿，这让他显得很冷漠。
这时，一道光束忽然从驾驶舱全景视域的左侧掠过，龙矢立刻控制机体闪躲，但还是被这道光束击中了侧翼。疾驰中的能天使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龙矢立刻控制机体做出受身动作，这才没有让机舱内的两人遭受严重的冲击。
暴食出现在不远处的雪地中，它的引擎喷吐着浓烟，明显是为了追上能天使而超负荷运转了很久。
“别想逃！”
安娜的声音出现在能天使的神经通讯频道中，这让龙矢吃了一惊。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龙矢说道。
“你竟然能启动自由者联盟的原型机……”暴食驾驶舱内的安娜死死盯住对面的能天使，“你是要把她带回龙联盟吧？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没等龙矢回话，安娜便启动了暴食的全部远程火控系统。暴食的武器系统被设计得十分简单暴力，除了作为必杀的吞噬炮击以外，暴食的机体上还搭载了大量集束炸弹发射器和远程火炮。
而安娜的作战风格与这种设计几乎完美重合，她直接将半数集束炸弹一口气发射了出去，在能天使上空降下一片火雨。成片的爆炎瞬间熔化了冻土，狂暴溅射的弹片在能天使周围掀起了冲天的沙尘。
“只要不是由祖国来得到她，她就得死！”安娜吼道。
她并不准备给龙矢留下任何喘息的时机——在烟尘尚未散开之时，暴食张开了胸前的巨口。一道光束从暴食口中迸射而出，朝能天使所在的位置扫略过去，沿途留下一连串猛烈的能量爆炸，就连大地也颤抖起来！
仅仅是一轮攻击所释放的能量，就让交战区域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十几度。地上的积雪直接被蒸发成雾气，又重新凝结成雪花飘落下来。
但是安娜很不满意，她察觉到自己的最后一击打偏了。
沙尘散开后，能天使再次出现在安娜的视野里。能天使的机体上出现了许多焦黑的灼痕，但是整体无恙，这表明它的机师拥有十分恐怖的技术，竟然能在那样的猛烈的攻击中控制机体闪避掉所有致命的损伤。
“如果，如果必须要战胜你才能带她走，”龙矢那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杀气，“我会的。”
能天使取下背后的两组战斗模组，组合成一把闪耀的光刃
“近战？你想近战？”安娜突然暴怒，“你瞧不起我吗？”
暴食的远程火炮再次咆吼起来，与此同时它张开巨口将大量沙石吞入口中。她要借助远程火力的掩护为下一次同时炮击积攒能量，一击摧毁能天使！
但是能天使的速度陡然提升，暴食发射的集束炸弹根本无法命中它。龙矢控制能天使甩下一路的爆炎与弹片，直接冲向暴食，一刀斩下了暴食侧肩的集束炸弹发射器。安娜情急之下直接发射了吞噬炮击，但是立刻被能天使轻巧地躲过，反身一刀又斩下了暴食的远程火炮模组。暴食的吞噬炮击掠向远处的雪地，立刻掀起冲天的爆炎，就像是巨兽被戏耍后的咆吼。
能天使得手后立刻拉开距离，没有继续进攻。
安娜错愕地看着视野前方的能天使：“不可能，你是东方人，你以前不可能驾驶过自由者联盟的原型机。”
“我和它在战场上交过手，”龙矢说道，“这就足够了。”
说完，龙矢控制能天使转过身准备离开。他刚刚的进攻破坏了暴食的远程火力模组，接下来只要开足马力脱离战场，安娜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他。
“你这是想……放我一马？”安娜的声音忽然又出现在神经通讯频道里。
龙矢愣了一下，急忙控制能天使转过身去，接着便看到暴食将手臂变形成一组勾爪朝能天使发射过来。转身的时间让龙矢错失了闪躲的时机，能天使的躯干被勾爪牢牢抓住。暴食的引擎轰鸣起来，直接将能天使拖到了自己跟前。
然后，暴食张开胸前的巨口开始凝聚能量。
“你……”龙矢措手不及。
“我绝对不能让其他联盟得到她，”安娜盯着近在咫尺的能天使，仿佛能看到躲在龙矢背后的安琪儿，“不惜代价！”
在这种距离发射吞噬炮击无异于同归于尽，解放者联盟肯定是因为没能再次挖掘出可以长时间驾驶暴食的机师，所以才在暴食身上加装了用来同归于尽的装置，只求能够在机师阵亡前重创敌方的原型机。
龙矢立刻控制能天使的一条手臂脱离躯干，从而摆脱了勾爪的束缚，然后一刀斩断了勾爪。成功脱身的能天使立刻加速后退，而暴食的吞噬炮击也已经充能完毕。在电光花火之间，龙矢意识到这种距离下，无论如何闪躲，吞噬炮击的大范围杀伤效果都会摧毁能天使的机体，而能用来防御的合金盾模组已经被他丢弃了……
“闭上眼睛！”龙矢忽然对安琪儿喊道，然后迅速控制能天使将背后的模组聚合成一门巨大的光子炮——
这种局势下，龙矢只能选择以进攻代替防御。原型机的能量攻击威力直接由动力炉输出功率的上限决定，而动力炉输出功率的上限，由直接由机师的意志力决定。所以原型机的战斗进行到最后，往往会演变为机师的意志力对决。
两道光束正面碰撞在一起，这一瞬间碰撞点的空间似乎都被扭曲了，耀眼的白光夺走了双方的视野。巨额能量瞬间迸发，将一个球形空间内的物质全部蒸发。能量爆发的余波掀起漫天狂沙，顷刻间便将两台机体整个吞噬。
良久，沙尘散尽。能天使与暴食都弹射出了逃生舱，龙矢和安琪儿一起从逃生舱里爬出来，发现安娜就在不远处。
安琪儿急忙躲到龙矢身后。
安娜身上已经开始飘出黑色微粒，她吃力地向龙矢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质问道：“你竟然能正面接下……你的意志命题是什么？带她回龙联盟？对龙联盟的忠诚？”
龙矢将安琪儿护在身后，平静地说道：“你们都想杀她，这样不对，我要救她离开。仅此而已。”
安娜愣了一下，忽然厉声吼道：“不可能！我的忠诚……对祖国的忠诚，怎么可能输给你那廉价的正义感！”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速了安娜的衰变，黑色火焰濆涌而出，迅速吞噬了她的身体。但是一团黑色微粒从火焰中飘出来，聚集成模糊的人形继续向龙矢这边移动。恍惚中，龙矢仿佛听到那团微粒在说话。
“不能……把她……留给你们……”
一阵寒风吹过，那团微粒最终没入风中。
龙矢身上也开始飘出黑色微粒。
“不……”安琪儿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你也要……”
“这里已经距离熔毁区很远，你安全了。”龙矢平静地说道。
“所以……所以又要像上次那样吗？”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打湿了安琪儿的面庞，“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龙矢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女孩儿，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应过对方的自我介绍，于是说道：“我叫龙矢。”
“龙矢……很酷的名字。”安琪儿犹豫了一下，忽然扑到龙矢怀里，“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又只剩一个人！”
不知为何，龙矢没有推开安琪儿，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这次不会了。”
随着红狗矿区被整个熔毁，方圆百里内的黑石辐射最终飙升到了任何生物都无法生存的水平。熔毁区腾起了大量黑色微粒构成的烟尘，这些烟尘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
安琪儿发觉自己怀抱中的温热感久久没有消失，于是茫然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龙矢还活着——他身上飘出的黑色微粒并没有让他衰变，而是在他头顶聚集成了一个黑色圆环，正如那个飘在空中的一样。
“你想问为什么吗？我也不清楚。”龙矢说道，“你头顶上的光环，我头顶上的暗环，我都不清楚。如果弗兰还在，他应该会研究清楚吧。不过，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
“嗯！”安琪儿急忙擦去眼泪，用力地点点头。
“这次，我也不是一个人了。”龙矢又轻声说道。
数年前的远东会战，三大联盟首次投入的原型机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急性黑曜斑病席卷了整个战场，据说三大兵团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彼时，龙矢也曾一个人独自彷徨在无人的荒野上……而现在，安琪儿的出现总算将那份绝望冲淡了一些。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安琪儿问道，“要去龙联盟吗？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
龙矢望向南方，罕见地露出了微笑：“我们去找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这就足够了。”
两人携手朝南走去，太阳终于升出了地平线，阿拉斯加漫长的极夜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