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命运就是在那一刻重新产生了交集,对于欧林来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意外。
“那个,你以前是不是三中的?”伴随着衣角被轻扯,声音虽然不轻柔悦耳,甚至有点沙哑,但是听起来却很舒爽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欧林向左偏头一看,同时心里思考着:“嗯?这个女声我并没有听过啊,应该不是我初中同学啊?”一双扑琳扑琳的大眼睛从略斜下方仰望着欧林;半指宽的眉毛,长度和眼宽相仿,而且非常浓密;偏圆的脸盘加上突起的颧骨正好与她那稍大的脑袋完美锲合;用带着一朵粉色棉花的头筋扎起的正马尾略垂过肩,摸起来应该很像软毛刷;稀疏的碎刘海盖不住她那宽宽亮亮的额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拍一拍的冲动;塌下去的鼻梁,让她的眉眼间带上了一点空旷感;扎马尾漏下来的一些碎发大部分被挽在了耳后,余下的和鬓角的发丝垂在了耳屏前面;型号不太对劲的口罩盖住了剩下的部分,没法一看究竟。坐在公交车前轮上方一排横座的女孩儿和欧林正好侧向面对面地看向对方。
欧林不由得愣了一下神,思索到:“我应该是不认识这位小姐姐的吧,发生甚么事了?”
静止的时间突然回复流动,公交车内,吵闹的发动机声传入了耳中,欧林突然意识到该礼貌地回答人家。但是大脑由于突然接收了一大堆图像信息,没办法处理过来,在特有的下意识中枢的管控之下,欧林略带傻气地回复到:“啊?”
听到这个回答,女孩儿大大的眼睛稍微失去了一下聚焦,但是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活跃的光芒。本来只是左手抓着扶手,现在双手撑在扶手上,上半身左转并探出来,倾向欧林,然后稍微提高了点声音“我说,你以前是不是三中的?”
面对这种突然状况,欧林的第一想法是“好香啊,这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香味啊”。然后,由于陌生人的搭讪而略感害羞,眼睛不由得避开了那闪耀的眼神向下掠去,望向了那窄口淡粉白花连衣裙露出来的部分锁骨,没有那么的突兀,中间的凹窝若影若现,透过那水嫩的浅淡黄色皮肤可以看到那隐隐约约毛细血管。由于连衣裙比较宽松,不太能看得出来身材究竟如何。
在生理心理加上各种视觉嗅觉的刺激之下,欧林的脑子实在是运行不过来了,仅凭借着那些微剩余的理性挤出了一句“是的。”
“果然是的!我以前好像就住在你家那栋楼里!”女孩儿的声色稍微有些清亮了,透亮的大眼珠被眼皮盖住了一半,原本延申到内眼角的双眼皮也褪去,变成一道浅浅的痕,顺带着眼角也微微上提。欧林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到处乱看,最后还是聚焦到女孩儿那对闪亮铜铃上。
“我家以前楼里有这妹子吗”,欧林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十年前的记忆,“一共24层,分单双号电梯和一个小公共电梯,我家在13楼,15层的妹子是戴眼镜的眯眯眼,而且和我差不多高,排除;23层的那个小个子眼镜和玻璃瓶底差不多,隐形眼镜也救不了;14层的那个美女是个标准的瓜子脸,晚上回来坐不了一台电梯,基本碰不到。晚自习后脸熟的那几个同年级的肯定不是了,难不成是早上的其他年级的?那人也太多了吧,不记得,告辞。”
随着这阵头脑风暴的无果,欧林只得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到;“啊,你好你好。”
这时,原本平稳运行的公交车在司机的几脚点刹下,一耸一耸地在红灯前停了下来。女孩儿也被这略显粗暴的开法按回了座位上。稍迟之后,报站器开始对红绿灯后的下一个站进行播报。
“我在这一站下车,你坐吧!”女孩儿的声音又变得低沉了些,同时拿出了手机,用指纹解锁后开始用两个大拇指飞速地按着,至于内容是什么,早就超出了欧林的可视距离。
终于不用被人一直看着脸了,欧林稍微清了一下嗓子后说到:“不用了,我站着就行,权当锻炼。” 但是这酝酿了一会儿的回答,被公交司机催促前面实习SUV起步的喇叭声给盖过去了。欧林不由得用脚抠了抠鞋子,假模假样地从裤兜里把自己的手机也掏了出来。但是无论微信还是qq,面对着为数不多的联系人,欧林既没有收到啥有用的信息,也没有谁想交流的。工作群?非上班时间,狗都不想打开!还是看看原神下一个卡池可能是谁吧。
就在这百无聊赖之时,又是几脚点刹 ,单手抓着吊环的欧林差点没把自己送到司机面前。好歹稳住身形后,女孩儿正好收起了手机,左手扶着扶手,右手捋了一下直达膝下的裙摆并提起了身旁的米白色挎包,从横座上站了起来。这一下错位,两人正好面对面重叠在一起。随着不太熟悉的香味冲入欧林的呼吸中,欧林也发现女孩儿的身高大约在自己的下巴下面一点。稍低下头看去,逆时针发旋中心的头发稍显稀疏,但是乌黑且一尘不染的发丝还是更加耀眼。俩人之间的距离正好一包之隔,给他们之间留下了不至于发生尴尬的距离。
“我先下去了,拜拜。”没等欧林来得及做出反应,女孩儿低下了头快步走向后门。
“啊。”又是凭借着自己的应激反应,欧林勉强挤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目送着女孩儿走出了车外。虽然早上的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但是女孩儿还是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暗红色镶边的黑色折叠伞,避开了其他几个下车的乘客撑了起来,走到车后的斑马线准备过马路。
随着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嘶吼声,女孩儿的身影被拉扯出了车窗外。“这司机开车能不能温柔点”?还没反应过来的欧林又差点撞到后门的栏杆上,不过这也正好把他送到了刚刚空出来的老幼病残专座旁。刚刚坐下来的欧林正感受到股下的温热,报站器就开始预告下一站,也就是欧林的目的地。
“靠,屁股都没捂热就要下去了。不对,这座儿本来就是热的,那没事了。”在这不长的小憩时间里,口罩里拦截下来的余香让欧林不由得思绪翩翩,“这洗发水味道还挺柔和的,没有那么重的味道。没有闻到刺鼻的化妆品味道,挺好的,我的鼻子可受不了那种刺激,太难闻了。她那身高,我这穿了鞋一米七八的身高……回去量一下我头有多长。”
“赤波大学临江校区东门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赤波大学临江校区东门到了……”
走下公交车的欧林瞬间被迎面而来的暖风敲了一记闷棍。明明才七点半,这太阳却已经带着一丝毒辣刺眼,不愧是赤波的夏天啊! “这么热的天,我就穿一件白色衬衫,这没走一下,腋窝的毛都开始沁水了,她穿一件连衣裙不会觉得热吗?”然后想到阿拉伯长袍,欧林又有点释然了。
“诶?我这算是被搭讪了吗?”后知后觉的欧林在走向食堂的路上回味了过来。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觉得颇为不可思议,步伐也在这七月的盛夏之中难得地坚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