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说的是人生在世难免犯错,可秦九经不记得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十分不理解这月的低保又只领到一半的原因。
之所以叫低保,保证这一月内饿不死才叫低保,领到一半,饿半死。
“秦九经,你的信。”
“来了。”
普普通通的早上,从拿到一封普普通通的信开始了,既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地址和收信人,只确定收信地是孤霞峰。
那为何派信之人知道是给秦九经的呢,因为目下的孤霞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与其说孤霞峰是太清宗的第十七座长老峰,不如附庸的身份来的准确。
一年前,这座山头的人走的走、跑的跑,盖因孤霞峰的所有人尽是她处的细作,故意举家投诚太清宗打探情报来了。
如此,身份暴露之后能立即做到弃所有于不顾的做法就说通了,原本的孤霞峰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最后被发现了,顿时四散离去,做到全身而退。
至于为什么只有秦九经留下了,还要从成为太清宗弟子说起,孤霞峰尚未露出狐狸尾巴之前了。
当初秦九经凭借过人的本领以及天赋通过太清宗的招新考核,顶着新人王的名号踏进炎州最高仙门的太清宗,另外得到了任意挑选十七峰峰主长老拜师的殊荣。
社畜的秦九经猝死重生而来,带着跟此方世界完全不同的观念,经过好一段深思熟虑,将目光投向了连带峰主也才七个人的孤霞峰。
想着别的长老峰动辄千人上下,为什么孤霞峰这般特立独行,还全是女子,个顶个的漂亮。
秦九经越看越新奇,越新奇,叛逆的心情就越浓重,脑子一热便进来了,从此成为了老八。
而正因孤霞峰的特殊,曾几何时,秦九经还梦到过以一名现充的身份被美女师姐“团团”包围的美好日子。
可惜世事无常,且祸不单行,细作事件接二连三的爆出,打乱了秦九经的正常生活。
随着事件继续发酵,不仅导致孤霞峰陷入冷嘲热讽的顶端,直接影响到了秦九经的声誉,但凡秦九经经过有人的地方都会引起非议。
秦九经拿着信,往事历历在目的。
曾经的孤霞峰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欢声笑语,但是回头看着沉闷无比的山头,那些美好不过都是她们逢场作戏罢了。
到头来只有秦九经一个人蒙在鼓里,感动的真情流露,大傻子一样。
“……什么跟什么啊。”
毫无言外之意的感慨,是秦九经历经波折之后已然看淡所有的心态。
无所谓了,反正自小就一个人,年少时省吃俭用也要努力修炼进入太清宗以出人头地的愿景全都付诸东流了。
如今,天赋再好也得不到了太清宗的重视,干脆这辈子就这样过去吧,留下来至少有张床睡觉。
秦九经拆开了信,其上字迹如流水的细腻柔和,横姿流畅、不似娟娟,一种笔挺的灵秀,转意迭出,没个三四十年的功底写不出来。
感慨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无语。
秦九经百思不得其解,盯着信里的两个字陷入沉思,什么叫“快跑”,跑哪去,为什么跑。
内容简直莫名其妙,有种提醒的关心在里面。
要么就是某个人的恶作剧,孤霞峰都这死样子了,时不时来个人戏弄一下也挺正常的吧。
秦九经随手将信纸捏作一团,纵使有人欲对自己不利又如何呢,一颗向上的心早已跟杀鱼的刀一样冰冷了。
索性不在乎。
要杀要剐随便了,到时候下手快一点,如此一来既没有痛苦,兴许还能因英年早逝的死法而投个好胎。
玩笑了,还是赶紧到后山澡堂烧水的好,再磨叽该迟到了。
秦九经来了,看着眼前几个整理衣装的外门弟子,他们虽然和自己一样做着琐碎的活计,可是其中的意义却千差万别。
他们是境界不够做不了危险任务才来的澡堂,干杂活的任务是太清宗所有弟子进入内门的必经之路。
于他们而言,秦九经倒成了老油子。是的,秦九经是孤霞峰的入室弟子不假,然而并没有学到有用的东西。
以至于跟其他长老峰的外门弟子有着差不多的实力,甚至不如他们。
“秦哥,快点啊,我们先过去了。”
秦九经嗯了一声当作回应,他们心中还燃着一团成为内门亦是正式弟子的热烈之火,对人对事皆真切坦诚,没有多余的坏心眼。
氛围好着的。
尽管在这里暂时远离了喧嚣,也正是他们太礼貌了,使得秦九经感到更多的格格不入。
“唉,净瞎想,干活吧。”
太清宗的后山有温泉,其实不尽然,自秦九经第一次得知温泉二字就在意的不行了。
一是方圆千里都没有一座火山,二是脚下更非陆地的断裂带,想要形成温泉谈何容易。
自从为了赚生活费而身兼数职之后,方明白太清宗对外宣传的温泉其实是柴火、木炭烧的热水,宣传给外人以高大上的感觉。
不仅如此,许多类似的小秘密,秦九经在打工时有意无意的掌握了许多。
“秦哥,你到太清宗多久了?”
一间地下室,一座大火炉,三个人合力拉着大风箱,四个人手持铁锹铲着木炭。
其中一人开口了,其余人等闻声回头,带着满头大汗看向另一边大气不喘仍不时擦汗的秦九经。
其人挺拔,身材匀称,声音好听的,所以就算知道他经常偷懒也无人挂心。
谁让他入门早呢,又是当年的新人王,只是流言蜚语造成了现在的处境,将来一定能从中走出来的。
“一年多了。”秦九经答道。
正说着,不合时宜的铃声响了,每每铃响必有事找,要么下班、要么吃饭。
这才刚来,火还没烧起来,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秦哥你去吧,我们几个足够了。”
“是啊,有人找就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秦九经听着他们的安慰,心中百感交集,恨刚才为什么不多干一点,毕竟他们这么老实可爱。
出了地下室,心情才好了许多,走两步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走在路上,想着在太清宗应该没几个熟络的朋友,谁会来找自己呢。
秦九经低头前行,余光不经意瞥见前方的半道身影。
停住了,抬起头,看全了。
此女站在树下,繁茂枝叶的斑驳光影衬着她的绝尘仙姿,像给她罩了一层渔网黑丝,透着半遮半掩的朦胧。
她叫夏青衣,太清宗的执剑首席,宗主唯二的亲传弟子。
太清宗所有弟子里面她夏青衣最大,毋庸置疑的实力是维护首席地位的基础,迄今无人胆敢挑战她的地位。
秦九经费解大忙人的夏青衣居然会亲自找到自己,何德何能,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戒律堂的弟子过来。
“孤霞峰秦九经,见过夏师姐。”秦九经先是说道。
紧接着,来自夏青衣的打量迫使秦九经心头一颤,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竟非一眼之敌。
“我知道你,一年前招新大会的第一名。”夏青衣断断续续观察秦九经小半年了,岂会不清楚关于他的消息。
秦九经有些诧异,仍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夏师姐还记得,属实惭愧。”
“那好,既如此,我就直说了。”
无它,每次招新之前,依照惯例会事先挑选一批备受看好的新人进行内测。
对心力、脾性进行综合考量,成绩优异者提前录取,接受重点培养。
按理说,和秦九经的关系不大。
经过夏青衣来意的阐明彻底明白了,她想让秦九经成为此次内测考核的领队,前往墨云山脉,协助新人完成他们的任务。
秦九经表示愕然,墨云山脉常年冻寒、危险重重,新人多拳脚功夫厉害,前往墨云山脉无疑太过危险。
“……我去?”秦九经的询问带着几分质疑的语气,墨云山脉可去不得,搞不好自己都得搭进去一条命,同送死无异。
夏青衣柳眉微蹙,并不明显,开口道:“五长老的共同决议,有你这位经验老道的前辈带队再合适不过,也能让那群新人少一分依靠的侥幸,方能激发求生的潜力。”
赤裸裸的夸奖,听起来并不会令人高兴,也不知道她不会说话,还是本意如此。
秦九经先皱眉,后假笑,“夏师姐,这不太合适吧,是不是要再慎重一下,我可能不太行啊。”
“师弟,妄自菲薄不是好习惯,既然五长老认可了你,师姐我自然对你抱以厚望,你可不能给我丢人。”
这下光言语上的压制就不允许秦九经再进行无意义的反驳,本心极不情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年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话罢,远处仅仅剩下夏青衣离去的背影。
秦九经遥遥的目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好的预感一旦滋生便会迅速蔓延。
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包括清早的那封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不同寻常,冥冥中存在联系似的。
没有证据,具体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