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会动,稀松平常了,但是今晚的孤霞峰不太寻常,似浮躁的静不下来。
太清宗俨然将孤霞峰留作空缺的架势,在细作事件尚未完全了结之前,不打算动这里的一土一木。
这么长时间以来,秦九经也不是特别清楚太清宗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只是不知所谓的过着日子。
今天突然被告知要到墨云山脉当什么领队,然后好一顿夸,秦九经一个小小的锻体境修士如何扛得住那里持续了数千年的风雪。
今夜月明星稀,薄云惨淡。
一向沾枕即睡的秦九经失眠了,望着房梁,任由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跑遍屋子,感觉世界都充满了敌意。
招谁惹谁了,如果要赶人走的话至少说一声,素来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性子,总感觉那个女人的敌意不是一般的大。
终究孤霞峰的人都要走上同一条老路了么,秦九经如是想着,趁着月黑风高直接跑路算了。
想到就做。
“……”
这个想法很快便被秦九经打消。
出去了一趟,山下巡查的人似乎更多了。从一年前开始,孤霞峰被监视笼罩,平常出行自然没问题,防的是细作卷土重来。
秦九经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顿时心虚了,回来躺到床上倍感心累和无奈,眼皮都沉了起来。
一夜已过。
一晃就是两天半。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无云。
秦九经庆幸跑路的念头没有付诸行动,看到今天到场的阵容,足见太清宗对此次墨云山脉试炼的重视。
两天的时间,跑也跑不远,这里随便一个长老要追上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秦九经,出列。”
参加内测试炼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十三四岁的样子,最大的才十五。
他们寻着夏青衣眼眸的方向忘了过去,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赫然在列,正是方才那个姗姗来迟的家伙。
他穿的厚实,棉衣棉帽一应俱全,脖子上还挂了一对棉手套,身后背了一个木头架子做的简易行囊,堪称全副武装。
此般臃肿的模样引起了新人们的不屑,一个月前就收到了有关试炼地点的消息,一时间热血沸腾。
想到马上可以进入太清宗,任何的艰难都不成问题,多几件衣服足矣。
何况此乃试炼,乃入宗的考验,我辈志气盖过天,岂容安逸过冬的裹上御寒之物。
常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恰恰指的此次考核,所以毋须在意肌肤之痛、精力之苦,若无法忍受苦难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太清宗。
在场的三波人,各怀心思。
夏青衣对秦九经吩咐了几句,接着将四份纸卷随机派发给了他们四个。
其中标明了每个人需要在墨云山脉找到并带回来的东西,能否找到,各凭本事。
“考核为期十四天,用尽所能的活下去,再完成你们的任务。我的话就这些,愿诸位凯旋而归。”
……
……
出于周全考虑,载五人前往墨云山脉的是一辆马车,漫漫路途,可以尽量舒缓紧张的心情。
一路上披星戴月,无人发话,好似要各自奋战。
马车上下颠簸,不闹心,反倒给予摇篮的安慰,他们四人在半个时辰前还绷紧了精神,天一黑就受不了睡着了。
年轻人,是这样的。
秦九经心里默默叹着,看着他们熟睡的面庞,白天没一个人主动找自己搭过话。
差不多是看不起的样子,可能因为这身装扮影响了他们激昂的斗志吧,有种负能量的丧气之感。
倘若真是这样,那秦九经只能说声对不起,只能请他们多多体谅一下自己这个老年人。
马车在黎明前抵达了墨云山脉,眺望连绵起伏的雪白,壮阔激荡心间,生出力压群雄之势,恨不得马上扑进去将其征服。
秦九经看到了四人眼中共同的激动,只盼着进了山不要出乱子的好,自己最怕麻烦了。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没有就出发了,事不宜迟。”秦九经说着。
“没有。”
“那好,我再提醒你们一点,待会儿进了山,尽量不要心情大好的欣赏雪景,看看别的也很重要。”
话罢,出发了。
起初四个人都不明白秦九经话里的意思,待深处白芒一片的山路之中,加上太阳高升,彻底顿悟了。
先前柔和美好的积雪成了极其恶毒的东西,如镜子反光的刺目,时不时头晕恶心。
可谓出师未捷,刚进山,没往上爬呢,即遭遇了第一道挫折,吃了阅历浅的亏。
氛围巧妙发生了变化,似心照不宣,互相心虚的对视了一眼,齐齐盯住了在最前面领路的秦九经,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秦九经头也不回的解释道:“物极必反,忍着点,这是你们之后的任务中每时每刻必须忍受的,记得保护好眼睛,小心雪盲。”
三人行,必有我师。
此时此刻,设身处地的领悟了这句古谚的真谛,人万不可貌相,尽管对方境界浅薄。
继续上山了,早没了荡胸生曾云的感慨,直面墨云山脉的怒号阴风成了四人最大的磨难。
就这还是背风坡,秦九经特意选的上山路线,更是在天气循环周期最平静的黎明,相对恶劣时候的墨云山脉不知道美好多少。
他们中要是有谁的任务选在迎风时候的雪山阳坡,算那个人倒霉了,先考虑如何保住小命的要紧。
越往上爬,温度越低,每上一段距离降低了多少,秦九经大概清楚,穿的衣服加上薄弱的境界实力也足够御寒了。
“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
发话的名叫牛志常,年龄最大,体格最壮实。
牛志常回头看了眼另外三位同伴,自己尚到了忍耐的极限,他们就更不行了。
秦九经尤其不想在这时听到有人喊自己师兄,宁愿他们秉承少年独有的轻狂,就算犯错也得忍着,来一场持续到天荒地老的冷战。
“不知道,看着吧,有洞就钻。”
他们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剩下遥遥无期的奢望,甚至想放弃了。
秦九经无心他们怎么想,事先规划是在外闯荡的基本功,任何一场较量的背后都有着周密安排,只凭满腔热血终究落得一场空。
现在距离记忆中的第一处安营地还很远,另外必须抱着最坏的打算,常年深处极端环境下的安营地大概率不会完好无损。
那该如何是好,只能去下一处安营地,期盼天黑前抵达吧,不然他们四个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