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深山老林和凛冽雪山哪个危险,视情况而定,总之不要轻易挑战自然法则的无穷伟力。
秦九经前生身为社畜,饱受福报的恩泽,每天开心的不想结婚生子,迷恋钓鱼、登山、野游而无法自拔。
这些看似可有可无的兴趣积累的经验,在今生帮了秦九经大忙,数次躲过危难。
今天又派上了用场。
没错,往届参与试炼的前辈留下的安营地成了眼前的那片废墟,被积雪掩埋,堆砌成高耸雪丘坚硬无比。
事到如今,失望抱怨反而会适得其反,牛志常四人披着秦九经给的毯子也只瞥了废墟一眼,径直跟上了秦九经前进的步子。
“……师兄,我们天黑前能找到过夜的地方么。”石八劲打着牙颤,小脸冻的青紫一块。
秦九经倒佩服起了几个小家伙的毅力和身体素质,不愧是参加内测的好苗子,自己穿这么厚确实丢人了。
“前面就是了。”
四周风雪很大,耳旁嗡嗡不断,但仍努力听到了秦九经的话,就像煤堆中发现一粒金子的兴奋。
一面垂直的崖壁,一根断裂的石柱连通上方,顺着仰望过去,内侧出现的山洞一角让人为之振奋。
要上去不容易,石柱歪斜的陡峭不允许直接爬上爬下,冻石的冰寒容不得用手触碰。
一时没了办法,想爬也爬不上去,盯着圣地般的山洞干着急。
这时,秦九经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所有人疑惑的看向他。
只见他手持形似镰刀的铁器,毫不犹豫的奋力凿向石柱表面冻结的霜雪。
镰刀尖端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崩碎,仿佛雄鹰的钢爪,牢牢啃住冰层乃至岩层,顺利的向上攀爬。
秦九经感受到了背后投来的热切瞩目,真正规范的攀岩须放置绳索,有浅薄境界的加持遂不需要了。
“给你们用算开后门了,但东西我先扔下去了,用不用随你们,可能造成的后果你们自行承担。”
人无完人,何况都是些尚未成年的小家伙,正是知错就改、查漏补缺的年纪。
要秦九经担任领队的作用就是如此,有意无意的使他们觉察到自己的过错,回头再逐步完善。
太清宗待他们这些人十分宽容的,有无主见亦是此次考核的一项重要标准。
牛志常捏紧拳头,眼神笃定,说道:“天马上黑了,如师兄所言,雪地的夜晚凶险万分,我认为先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
“后果自负,我先来。”
石八劲率先行动,隐隐和众人达成了共识。
最终在互帮互助之下一齐翻越了陡峭崖壁,悬着的心踏实了,总算有惊无险,暂时安全了。
进到洞内,顿时火光扑面,听着木炭炽热的噼啪声,四个人再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忽然觉得这位丧气的秦师兄更可爱了呢。
“师兄,这些是什么。”牛志常问道。
满地的骨架,根根明晰,零散分布,大小不一,呈现一幕骇人的景象。
秦九经呼出一口浓重浊气,“看这骨架大小该是牛、羊之类,这山洞可能是野兽的居所。”
“野兽?”
“用不着担心,这些骨头差不多到了风化的程度,说明很久没有外物光临了,要么就是山洞的主人不幸遇了难,再没回来过。”
阐明句句在理,如定海神针稳固了心绪,不过仍不能掉以轻心,须有人守夜才行。
夜深了。
洞外寒风呼啸,声嘶力竭的喘息不断在心尖抓挠,带来的压力不亚于枕边放了条毒蛇。
唯燃着的火堆给到一丝宽慰。
经历一整天的跋涉,即便身体最强壮的牛志常也禁不住疲累,手里握着拨弄木炭的烧火棍,一边守夜,一边打瞌睡。
黑暗至深,黎明如期而至。
大雪降临了,一行人被迫停止赶路,而期限仅剩十二天,听起来还有很久,茫茫雪山找一样东西又谈何容易。
四人的焦急与秦九经的淡然形成鲜明对比,这时牛志常他们倒也不眷恋洞内的安逸了。
秦九经盘腿坐在火边,裹着毯子、捧着热水,看着几人焦急的模样,别有一番趣味。
“急也没用,这么大的雪,迷路等同丧命,要对自己负责。”
考核的最后一条规则,设法拿到任务的东西之后,务必回到领队身边进行确认验证。
一旦在雪中迷失方向无法回归,期限到了,一切将前功尽弃。
一般迷了路,等不到期限的最后一天,顶多一夜就成了冰雕。
念及此处,焦急控制着他们的情绪,在洞内与洞外的边界线上疯狂做着挣扎。
秦九经盯住热水中映照的面庞,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不知道正思考些什么,不一会儿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雪山南面是阳坡,北面是阴坡,阳坡适合喜阳的植被生长,阴坡则略不同,你们此次的考题没有猎杀野兽,值得高兴。”
一个个陌生的字眼打的几人猝不及防,从秦九经口中说出来,仿佛这些都是基本常识。
可平日里除去读书识字、练功修行,对这些知识素未听闻,无从学起。
四人你看一看我、我看一看你,大概听懂了,直接省了一大半的力气,不用漫无目的的做无用功了。
决定了,不等了,牛志常最先出去,剩下的三人陆续出洞。
秦九经无论如何不会挪窝的,没有陪他们冒险的义务,更没有比天高的觉悟。
本就被逼着上山,事成无奖赏、身死无人埋,不如留原地等他们回来,等放晴了再根据他们的意愿往上爬。
这就是所谓是一分钱一分货,拿不到好处,自然有拿不到好处的行事办法。
再者,无意念叨的一句话被他们听了去,要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秦九经可没逼迫他们出去,什么都没说。
百无聊赖的烤着火,饿了吃,困了睡……
刚开春,天色暗的确实比较早,雪山里的昼夜温差有时连棕熊都扛不住,遑论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牛志常最先回来,不停打着哆嗦,搅醒了秦九经在傍晚时分的浅眠。
他脸上冻的青一块紫一块,值得秦九经赞许他的勇气及体魄,能摸回来已是万幸,不愧是获得内测资格的人。
等着……
第二个是寡言少语的陆云,不多时,石八劲也现身了,丢了一只鞋,左脚险些废掉。
三人无一例外,一无所获。
又是许久,天空染上深沉夜幕,唯独不见女孩谷溪柳的踪迹,马上到后半夜了,毫无音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