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温柔的声音回转,好像一首悠远绵长的诗,唤醒沉睡的灵魂。睁开眼,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印入眼帘。少女柳眉弯弯,明亮的双眸毫不掩饰与我对视,见我醒了,便玩味的笑了起来。我受不了那直直的目光,撇开眼,开脱道:“反正是要在火车上打盹的嘛。快到了吗。”
“快到了。”少女叹了口气,装作一副遗憾的表情。随后她单手前撑,身体便贴了上来,悠悠地抱怨到:“你睡得太死,错过了好多风景。这里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理想住所。”
“太近了姐!”少女清新的体香让异**流障碍的我立刻感受到了危机。我将女孩轻轻推开,去环顾四周的景象。
出租车行驶在一个拥挤的街道上,路上不时有行人横穿,出租也开的不快。正值下午四点,虽然阳光依旧强烈,夜市的商贩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出摊了。周围的住宅不高,只有六层,是没有电梯的老式房屋。眼前俨然一副安置小区的模样。
“精心挑选?”我回头望向黑发明瞳的少女,眼神中满是疑惑。
倒不是看不起安置小区,事实上我家就是安置小区。这种商住结合的小区很方便,物价也相对便宜,确实适合生活。可是对于高楼林立、富裕繁华的锦城来说,这些老房子也确实不太上台面。
“当然。”少女的回答带着自信和自喜,“要知道在锦城,走楼梯的老房子可不多了,何况还挨着菜市场。”
“是,是。”质疑是不被允许的,我立刻便赞同了她的观点。
我们在路口下了车,临街买了冰粉和面包。不出意料的话,这便是今天的晚饭了。
我们往着小区里面走去。再与她走到一起,我却不像以往那样毫无顾虑。我们终究是长大了,我越来越胖,她越来越漂亮。路上并肩同行的两人,却是出自两种不同的画风:一个是二次元中走出的婀娜少女,一个是上世纪的讽刺漫画。
“走那么快干嘛!”我本想与少女拉开一个身位,却不料反被少女挽住了胳膊。少女狡黠地笑,戏谑的问:“怎么,不需要我带路吗?”
“喏。”我向不远处的三楼窗户示意。早耳闻阿姨调侃姐姐的房间是小黑屋,如今见到,我便明白了意思。
确实有够引人注目的。三层楼的防盗窗里,一枝枝爬山虎顺着安全窗的铁栏蔓延下来,将窗户挡了个严实。里面应该溜不进多少阳光吧。
“挺敏锐的嘛。”少女略微讶异,她的夸奖却让我不禁有些自喜。
进了楼,画面却扭曲了起来。贴满楼顶的小广告飘散出扭曲的字符,忽明忽暗的楼道灯将空间照得迷幻。熟悉而哀伤,我像是走进了自家的楼道,又像是徘徊在过往的长廊。
直到来到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一切都变了。门面整洁,墙面雪白,没有小广告,没有贴春联。一切都像是新的,一切都散发着勾引人的魔力。
可我犹豫了。
我不曾一次想过拥抱一个新的开始,可真正到了这扇门前,却又惶恐不敢上前。
或许,一开始就该拒绝……
“咔嚓”
开锁的脆响将我拉回现实,破空而来一弧牙月。我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来,手掌中静静躺着一把银白的钥匙。
“你发什么呆。”少女给我头上来了一掌,然后将我径直拉进了屋。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感觉,客厅是敞亮的,一张沙发,一个精致的鸟巢摇篮椅,一个茶几,光线从窗户倾泻进来,将几棵盆栽树碧绿生辉。
“亮闪闪的。”我完全被震撼到了,缓缓吐出自己的震惊。
“厉害吧!每周都有打扫的哦。”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在这里生活,应该沐浴着光吧。
“好热啊!”少女打开自己卧室房门,房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凉风便钻了出来,吹的我打了个哆嗦。
“woc16度!”空调上绿莹莹的数字让我唏嘘。“你不怕生病的吗?”
“美少女是不会生病的。”少女不在意地回答。“快点把门带上。我好不容易养的风精灵,快被你放跑完了。”
我走进屋关上门,凉意使我不住的哆嗦。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海蓝色的水母小夜灯便是唯一的光源,浅浅的照出了一个温馨的少女房间;窗户藏在淡青色的窗帘,光线透过爬山虎的间隙,在窗帘上留下几个光斑,并轻轻地摇曳着。
少女正俯卧在两米宽是大床上,整个人一半都陷进了被子,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了出门的娇气与端装,懒洋洋的像只小猫。
我下意识地摸向门边的开关,“啪嗒”,出乎意料的,天花板的灯并没有亮起。
“啊这。”我又试了两次,灯依然没有亮起。于是我便去拉窗帘。
窗台的防盗栏上支了个放花盆的铁架,花盆中一弯弯爬山虎顺着防盗栏蔓延而下,叶片将整个窗户都包裹了起来。几束光线艰难地从叶片的间隙,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卧室依旧黑漆漆的。
“噗嗤”我对光的追求逗乐了瘫在床上的少女。她懒洋洋地起身,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温和而明亮的光很快照亮了卧室。
这时我才看清了爬山虎的模样。爬山虎有被精心打理过,一条条地顺着铁护栏爬下来,不多也不少,刚好密密的一层遮盖了整个窗户。叶片是黄绿相间的颜色,枝叶缠绕,欢欢地洒下来,许是好看。
“你这爬山虎叶咋黄了。会不会是营养不良啊。”
“这是人家高贵的品种。”少女不以为意。“爬山虎多不好听。要叫红葡萄藤。”
“可这也不红啊。”
“到了秋天就红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看看。”
少女拿过冰粉与面包,坐在书桌前享用了起来。我在一旁看着她吃,渐渐的也出了神:少女小口小口地吃,文静可爱,像极了小猫。
少女吃毕,回头看着我。“不饿吗?”
“这管饱吗?”我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可有七百大卡呢!”少女竖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没有争辩,吃起了自己那一份。
吃过饭,少女便去洗漱了。晚上过得很简单,少女窝在床上用投影仪补番剧,而我在一旁玩游戏。
时针很快指向了十一点。少女终是乏了,关了投影仪,并催我去洗澡。我洗完了澡,少女已经为我备好了枕头与铺盖。这是想让我一起睡的节奏啊!
我本想偷偷拿个枕头去睡沙发,不料少女起身一扑,将半空的枕头整个抱入怀中,只留个角被我抓住不肯松手。“客厅很热,你受不了!”少女率先发起攻势。“姐,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直接亮出王牌。“你就是。”少女嘟着嘴,战斗陷入僵持阶段。
忽然感觉手上一松,少女放开了枕头。当我还没开始庆幸战斗结束的时候,只觉得肚子一疼,然后顺带两只肩膀被提起,整个人就被一种巧劲提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床上。正当我察觉大事不妙,想要起身溜走,却被少女用膝盖抵住了后背,同时脖子被死死架住。忘了,这妮子小时候学过柔道!
“认输认输!”后背传来的生疼让我放弃了挣扎。绝对不是因为想妥协而妥协的!
少女松开我仰躺回去。似乎得意于自己的精彩表现,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明明以前都是你缠着我一起睡的。怎么变心了呢。”“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是吗?”姐姐回过头看我,然后侧过头,喃喃地说:“也就长了点块头而已……”
关过台灯,回到床上,盖着铺盖。吹着空调盖铺盖,这是奢侈。但不得不承认,也确实惬意。少女偷偷向我这边靠靠,被我无情地推了回去。
黑暗中,水母夜灯散发着海蓝色的光,将空间照得梦幻起来。四周安静极了。我静静地聆听着,少女的呼吸均匀而轻,宛若平静水面上轻轻荡开的波纹。我控制不住地侧过头,偷偷端详着少女的侧脸。还是那样精致的容颜,和以前相比,脱了些许稚气,多了些许妩媚,美的像只小狐狸。发觉自己的脸逐渐滚烫,我移开目光,向窗户看去。
窗帘没拉,红葡萄藤在夜色中轻轻地摇曳着。正直无云的盛夏,皎洁的月光轻轻洒下,撒在葡萄藤上,黄绿色的叶片反射着晶莹的白光。白光碎碎的,密密的,汇聚在整个窗前,煞是好看,就像……
“星雨”
……
“爬山虎的品名。”
少女这侧这头,眯眼望着我,微微的笑。哪怕光线暗淡,我也依然记着,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对我笑过,小时候我总会开心地喊:“姐姐笑的真好看。”
而现在,我也会觉得,姐姐笑的真好看。
或许,在她眼里,我也一直是当初那个没多少心思的小屁孩,只是多了点叛逆罢了。
红葡萄藤依旧轻轻摇曳着。星雨如梦,淅淅沥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