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是工具人?”
“你不是吗?”
话语顺着反驳的劲头脱口而出,墨夷无继而一怔。
说错话了。
而且说的还是那种很不该去讲的话。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内心顷刻被恐惧填满。
怎么办?
这句话发音清楚,声音也不是很低。
他肯定是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以前的话,她这样讲大抵是没什么事,可在两人现在确定了是同伴关系,尤其是对方才帮了自己两次,而自己还没有为他去做到什么的前提之下——
她讲这样的话,他又会怎样去想?
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因为一时气冲上头,而直接反悔——
干脆——离开这里?
惊慌,让人不知所措。立刻道歉无疑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扎进去的钉子,即使被拔出来,痕迹也不会就此消失。
所以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即使张开了口,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时墨夷无感觉到姚亮动了,他的一条手臂忽然地接近了自己,她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只是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咬紧牙关。
——要被打了!
这种感觉,不知道有多么似曾相识。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伴随这个动作到来,不如说随之落在头顶上的,就只有轻而柔的触感。
墨夷无抬眸,仰头,这才发现是姚亮在摸她的脑袋。
“我觉得这也算种安慰。”他说,“虽然很多人可能并不喜欢。”
哇——
泫然欲泣的表情,在墨夷无脸上甚至没能保持到满三秒。
几乎在姚亮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直接向着对方扑了过去,姚亮被吓了一跳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面,而势头过猛的墨夷无,一侧的膝盖落在地面,另一侧的则是卡在了台阶之上。
“好疼~~~~!!!”
如果第一下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哭的,那这第二下的原因就再明显不过。
“你动静小一点啊……”姚亮一脸悚然,“这要是被人给听见了然后从外面咣咣敲门……”
“没……没关系,这下面的声音是传不到外面去的。”脸埋在他的身上,墨夷无缓着气说,“有经过特殊处理……”
姚亮震惊:“这也未免太厉害了?”
“还好……顺便,你在下面摘眼镜也没事。”把上身撑了起来,墨夷无抬手擦了擦了眼里的泪,“不会扩散到其他地方去的。”
姚亮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巾给她。
“太——慢——了——”
“是你自己擦得太快了吧?!”
“我感觉膝盖都要碎了——”
“你要是不突然撞过来!就不会这样了啊!!”
“对不起。”
“……啊?”
“刚才我说的话,”墨夷无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讲呢?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这在她的想法里是说了也没有用的。
可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样的话却已经不经思考的说出了口。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说了……”
“……”
“努、努力不那样去说!”
“……”
“没、没办法啊!我以前又没有同伴什么的……”
道歉变了保证,保证变了辩解,是因为不想失去在面前的这个人吗?
墨夷无没想那些,也没有空想。
因为她的第三句还没说完,就被一下伸过手的姚亮,比任何时候都要紧的给抱住了。
她感觉自己一下变了流体。
被钉子留下的深孔不会消失,可只要得到填充,哪怕怎样都与原本不同,也不会再留下任何空洞。
这样太奇怪了,墨夷无想。
她伤害他,在他身上留下刻痕。他不离开,还拿她当成填充材料去抚平伤口。
她不会被他伤害,他也不会去伤害他。但是他却总在这里,用温度和气息去包裹她。
……简直就像是被腌渍物,或者说是被入侵的铁网?
墨夷无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不如说光是已经想到的词汇上,她就更加感受到了一种疯狂。
这可不能被看出来啊,她又想。
否则让对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变态,并且还因为伤害了他却没有失去,而觉得有些躁动兴奋起来的话。
这个人绝对会被吓得连夜卷铺盖跑的。
但时候可就没得吸了。
七点半。
墨夷家准备好了晚饭,而这也是这个家里头一回有五个人一起上桌。
桌子是长方形的,一侧靠近墙壁。
卢蕊坐在正对着墙壁的位置,端碗吃饭。
但她觉得自己正吃的不是饭,而是瓜。
这也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坐在墨夷无那一边的,不是墨夷有也不是白雪辉,而是姚亮呢?
再说她的样子也太奇怪了!
明明在下楼之前,还有点那种像是不想说太多的话,或者说是很沉郁很心冷然很严肃——
但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卢蕊看向左手边靠墙位置,其状态只能概括为“fuwa~”,周边甚至还好像放着金光,浮动着几朵摇动着的可爱小花般的墨夷无,只觉得大脑都在颤抖。
她怎么这么高兴?!
为什么看起来会是那样那样那样的——让人一时难以想到词去形容的超级满足??
真的是太奇怪了!
这个人怎么还会有这种表情和状态的??
和之前的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发生什么事了?!
不,哪怕是放着这些暂且不提——
卢蕊接着看向右边,坐在姚亮对面的是墨夷有,白雪辉则坐在墨夷无的对面。
他现在正瞪着大眼珠子,看着明显处于诡异愉快状态中的墨夷无,给人的感觉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本来心情是很差的,但又因为看到对方很高兴的样子,而变得又难以再气起来。
所以也是摆着一副很古怪的表情。
而墨夷无并没有那个空闲去注意他,不如说这人已经全然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了。
变态……
姚亮往嘴里送了口饭,余光扫过旁边的金色传说,心里又是无语,又是无奈。
这家伙绝对有施虐欲。
说不定还特别的强。
证据就是在自己之前意识到了下意识的动作,而觉得是不是太暧昧抱太久而产生慌张和担心的时候。
这个人在抬起脸来的那一瞬间,整个都亮起来的眼睛。
那才不是什么“我说错话了你不计较真好啊”,也不是什么“我道歉了你抱我了就算是原谅我了”之类的,干净又单纯的情绪。
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伤害你了可是你没有走还离我更加近了。
——我伤害你了你不会走还离我更加近了!!
——我才伤害了你这么一下子你就离我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