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西塞罗实验室里发现的那些纸张和笔记是亟待拼凑出完整面貌的拼图。
而乌尔比安要做的，就是将名为“阴谋”的拼图彻底拼好，随后，将这拼图贴在那些科学院执政官的脸上。
质问他们“你看看你们都保护了些什么”。
制止猎人们回家，尽可能清除在岸上对着信徒逼逼赖赖的主教，剩下的，除却自身的努力以外，便都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让人老去，当然会让某些阴险狡诈的敌人露出马脚。
就好比那个实验室的主人，当然，现在整个实验室已经被恐鱼连根拔起。
如果愚人号事件以后，阿戈尔尚未倒向海洋的存在和诸国成功联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哪怕不让海嗣的危机彻底解决，至少，下一个大静谧到来的几率也会大大缩小。
只是，自从愚人号事件以后……不，或许在更早以前，海上就已经正在发生一些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
“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们”就像是从天空之外的来客，如“小帮手”清理阿戈尔地面的灰尘那样，将深海猎人都为之棘手的海嗣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消灭，清除。
黑色的船舶借助黑夜，借助海雾，穿行在阿戈尔的海面和水下，在他的眼中，那东西仿佛就是将成吨的热兵器铸造成了一个会游动的东西。
只要有这些黑色船舶在的地方，海嗣将以群体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一片海域中。
那是阿戈尔的科技吗？不，乌尔比安知道，用那种“手段”武力消灭海嗣，无非是让海嗣以更快的速度进化。
并且那和深海教会的设想并不相符。
他决定观察这些黑色的舰船，对他而言，多一个支线目标并不耽误自己当前为之努力的目标。
直到，在某一个契机下，他和那些黑色的造物见面了。
那一次，乌尔比安刚刚清理掉一个深海主教的窝点，数量庞大的恐鱼群像是早已埋伏好一般突袭了这位落单的离群深海猎人。
他已经不记得那些畜生当中有多少个“首言者”以及同等级的海嗣了，他只知道在那之后，他和那些黑色的“舰船”当面进行了接触。——客观上讲，那些黑色的船只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太愚蠢了，那些舰船的战斗方式，看一次就会对海嗣的下一个进化和适应方向赶到前所未有的担忧。
领头的船只……从各种意义上讲，都像是尚未切除海嗣肢体的人类，绝非泰拉天然的产物。
那个人类使用的武器，乌尔比安在阿戈尔从未见过，那东西的外表酷似“缠绕着海嗣肢体的火炮”。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停止这种只会加快海嗣进化的行为！”
这是被海嗣围攻的他在海中醒来以后，对面前的白发少女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进化？那是什么？不知道，我嘛，就是负责执行‘造物主’和‘神’的命令，他们说我们的敌人是蓝色的软体动物，那我们就执行命令就好了，海嗣？原来蓝色软体动物都叫这个名字！我还以为只有那个会说人话的才叫海嗣呢！”
白发的少女天真无邪的声音，在海嗣肆虐的大环境下只会让乌尔比安感到恶心。
“倒是你，你怎么能这么弱的？那个只会跳舞的花和会说人话的泥巴稍微多一点你就打不过了？神说泰拉都是没发育完全的原始生命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统括，整理，总结归纳，作为科学院执政官，这些毫无疑问是最基础的素养。
首先，执行命令，说明他们确实是有组织的武装；不知道海嗣的进化，说明他们哪怕连最基本的海嗣知识都没有掌握；造物主和神在他们眼中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概念，神比造物主的权限要高；身上没有海嗣的气味，他们不是海嗣。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她说的“会跳舞的花”和“会说话的泥巴”，他说的应该是钵海收割者和首言者，就连深海猎人也为之棘手的高级海嗣，从她那玩世不恭的语气上看，她觉得“它们”很弱。
“完全正确！大哥哥！没想到我就只是说了几句话，你就能猜到这么多事情！虽然脑袋聪明不过战斗水平可真是一塌糊涂……我只是个侦查特化型，战斗可不是我的强项——哎呀，居然是“神”越级想来看看你，他对泰拉弱小的人类似乎非常感兴趣啦！哼哼！那我先走啦！”
侦查特化型？难道像这样可以粉碎高阶海嗣的小女孩，仅仅只是一个侦查兵？
未知的科学技术，未知的种族，未知的阵营，哼，归根结底两个问题就能问明白。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所有人在面对未知但是能交流的存在时，一定会问的两个问题，只是时间早或晚而已。
“一群目的和你一样的人。”
如果说从那位少女身上闻不到任何物种的气味，那么，面前的这个自称是神的人身上的气味就有点令人讨厌了。
对于这种讨厌的气味，乌尔比安知道，和粘上这种味道的存在打交道无异是自我毁灭。
“邪魔的爪牙，如果你想染指本就已经混乱的海洋，那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了。”
长期在地面的生活让乌尔比安知道了大量有关于邪魔的知识，他知道被邪魔的模因沾染上会是什么下场。
而“神”的身上充满了邪魔特有的味道，但并非乌萨斯的内卫那样，将邪魔封在外壳里防止湮灭。
而是和邪魔……达成了共生？
“共生？乌尔比安先生，您太抬举我了，哪怕是自誉为神的我，最后也只能和邪魔做交易才能得到如今能勉强不被人误解的肉体，以及，比起在乎神是用什么构造而成的。”
“神”面不改色地扶着乌尔比安的巨大船锚，轻轻一推——没推动。
“我说过，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彻底解决海嗣问题，我知道你不喜欢毫无意义的解释，所以我长话短说——我们联合，怎么样？”
“我凭什么信任你？就凭各位对于海嗣的一知半解？你和你的武装对这片大地一无所知。”
“这就不对了，我的朋友，我不仅懂，还比你懂。”
于是，神将自己对泰拉的见解侃侃而谈，邪魔赐予的肉体丝毫没有让这个人神志不清。
抛却神有意隐瞒的真正目的，他确实懂，但仅仅凭借对泰拉的了解还不能说明什么。
“你能解决泰拉的海嗣问题，那就证明给我看，我倒要看看几个月以后，自誉为神的你会给整个泰拉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那如果，这个过程确实有成效呢？”
“我亲自来寻找各位，不需要您花费时间来找我。”
“一言为定。”神的微笑志在必得，他目送着这位泰拉的拯救者回到地面，继续自己漫长但不知多久才能终结的旅途。
“在观察者零观测的时间线中，这位英雄并没有获得和自己称号匹配的结局，但这次，泰拉的任何人都不会成为英雄。”
“我们，才是泰拉真正的救世主，海猫，我借给你的东西，该还给我了。”
那一天，格兰法洛的海上，传来了诡异放荡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