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尖啸着的警报声中,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黑烟伴随爆炸声缓缓爬上夜空,火光几乎是从每一扇窗户内侧亮起,很快,猛烈的燃烧就将窗棂与窗户一同整个从墙壁上熔掉。
如果是发生在居民楼或者商场之类的地方,那交给消防员处理就可以了吧,以他们训练有素的身手和专业的灭火设备,想必可以很快就扑灭火灾。
不幸的是,这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正是人类进化监督机构的行政大楼,不仅是低层建筑,大楼高层的玻璃幕墙也在持续的爆炸中龟裂开来,更多的直接碎成了无数的渣滓与粉末,洒落在半空中,阴燃的青色火焰一眼就能看出绝非是自然界中的火,而建筑内侧,全副武装的HESA士兵正依托附近的柱子或是墙壁作为掩体,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不断朝黑烟对侧的敌人倾注火力。
子弹穿透烟雾射去,却没有听见任何人倒在地上的撞击声或是发出惨叫,只有弹壳落地的叮当声火焰烧灼建筑时劈啪作响回荡在四周。
而后,几个人影冲出烟雾,他们的行动速度明显异于常人,几十米的间距,士兵们可能只是眨了个眼,这些几乎看不出什么特征的影子就已经冲到了面前,连再次扣动扳机的机会也没有,“影子”就挥下闪着寒光的钢铁利爪,将士兵身上的防弹衣与内侧坚固的插板和血肉一齐切开,就像是用餐刀切开黄油一样流畅,上下分离的躯体与断肢载着鲜血四散飞溅,而整个过程居然只是在短短两秒内发生的。
位于后方侥幸没被干掉的HESA士兵们,在这些影子屠戮自己队友后的短暂间隔,得以看清他们的身姿,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没有对这骇人的一幕产生太多反应,而是冷静的观察起来,肉眼难以看出彼此间体型差距的身体被黑色的紧身衣和贴身覆盖了四肢与躯体的红色轻装甲严密保护,但他们与人类之间最大的差别还是在于那双无比异常的手,或者说爪子,正滴落着刚才那些受害者的血液和身体组织,从指头的根部开始,这些有着金属光泽的利爪,看起来是从内侧刺破了原本位于上方大概是手套的东西,而他们的头部也被装甲合并成的头盔完全包住,只有中间那道v型护目镜散发着渗人的红光,一共只有四个人,却轻而易举的干掉了包括刚才那支小队在内的将近三支队伍,总计近五十人。
异常的身体素质与器官突变,虽说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开始士兵们就大致上能猜到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来头,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对付这种不符常理的怪物,但此刻他们才真正的确信了对方的身份。
Evol,亦被称作“进化者”。
在命源带来的众多技术革新中,基因改造工程尤为突出,其中包涵了在经过专门调整后,身体各项能力都被强化,无论视觉、听觉、速度、力量、反射神经,甚至是伤口的再生速度都要远超普通人类的极限,并且能够像这样改变自身的一部分特征,使其得到人体原本永远都不可能具有的性质……就比如眼前这些入侵者小臂末端这些比剃刀更加锋锐的利爪。
最开始,这项技术只被HESA掌握,并严密的将其保守,可是在命源流向全世界之后,各国都开始在背地里秘密研究起类似的人体改造技术,虽说无法与HESA在基因层面做出的调整相比较,可即使是照葫芦画瓢创造出来的进化者,依旧能够对普通人类产生巨大的威胁。
不过,就算明白这些,士兵们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打算与余地,他们的职责就是处理这些异于常人的存在,一把自动步枪的火力在这些人形兵器的面前也许是不够看,但数十把自动步枪切换到全自动模式后造成的持续火力压制绝对能让他们多少收起嚣张的气焰,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向前冲锋的一名进化者似乎过于着急,以至于离开了同伴能够掩护到的最远范围,覆盖在他胸前的轻型装甲在吸收枪弹造成的大量伤害后终于到达极限,碎成数个裂片掉落在地面上,后面紧贴肌肤的紧身衣本身的作用只有缓冲,当然无法阻挡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他的胸膛瞬间被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其中的一些几乎是贯穿了他的身体,以至于能透过枪口看见他背后那些继续冲锋的进化者们,在他倒下的过程中,流弹顺势击碎了他已不再发出红光的护目镜,露出了后面那永远定格在震惊瞬间的瞳孔。
抓住其中几名士兵更换弹匣的片刻,剩余的进化者们一跃而上,利用四肢攀附在天花板上继续突进,随后在士兵们的正上方如同草原上扑向猎物的豹子一般猛冲下来。
可惜的是,这一次进化者的金属利爪连士兵们身上的护具都还没触及到,就与他们自己的身体一同,在被一道突然迸发出来的冲击波横扫出去,重重摔在对侧的墙壁上,好在他们的背部同样被轻型装甲保护着,脊椎才基本没受什么伤害。
“哟,居然还能站起来,看来你们的雇主还是挺舍得在你们身上砸钱的嘛。”
满是嘲弄的男声自士兵们的后方,一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破了的墙壁后面穿出,擦的锃亮的短靴跨过掉了一地的碎砖头与墙皮,站在了进化者与士兵们对峙着的区域,而它的主人则是身着HESA士官制服,将一把周遭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战锤扛在右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的一个男人。
当更换完弹匣的士兵们将枪口再度对准前方的进化者准备开火时,男人用空着的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暂时停止射击,士兵们立刻照做。
“你们来这是想干什么连猜都不用猜,肯定是为了正要转交到下一个站点的“原型”吧,虽说还不知道情报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不过,就凭你们总共四个盗版Evol,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们的支部的实力了?”
将扛在肩上的战锤重新拿上手的瞬间,战锤带有弧度和尖刺的锤头周遭的蓝色电弧变得愈发明亮起来,毫无疑问,这把武器也是基于命源开发出的众多新型武器之一,基于这一点,以及自身的技术,他肯定是不会害怕和自己所说的这些“盗版”Evol正面战斗,不过在把这些被抓现行的毛贼轰个粉碎之前,多套出些情报总归没坏处。
保持战斗姿态在原地警戒的三名进化者中走出了一位,不知是为了对男人没有下令直接把他们射杀或是打碎这一点表达感谢,还是对他的实力表示敬意,也学着那些持枪戒备的士兵们,收起了两只钢铁利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利爪在几秒内如同液体般溶化,随后渗入这名进化者手背的皮肤下,露出一双白皙的手。
“我得指正你的一些错误。”
从头盔外置的扬声器里传出的是一阵年轻女性的嗓音,而男人在听到这还算是好听的说话声后,露出一道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重新把战锤扛在肩上,然后用夸张的语调答道。
“说说看吧。”
仿佛面前的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拿,更谈不上威胁,后面那些随时准备好将她射杀的士兵也不存在一样,进化者踏着毫不慌乱的步子向前走去。
“第一,我们的目的不是原型,或者说,至少在你面前的我们目的并不在于此。”
只是第一句话,男人脸上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轻松表情就绷紧了些许,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第二,原型早都到手了,现在想必已经运出了你们的战力部署能够触及的最大范围吧。”
男人的手重新握紧战锤,本已暗淡的锤头再次放射出劈啪作响的蓝色电弧,随时准备挥出,这时,男人的嘴角已看不出任何类似于笑容的弧度。
直到与男人之间只剩下伸出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进化者停下了她的脚步,在这嘈杂的环境中闪过的一瞬寂静,让两人似乎听见了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第三,我们的目的已经完成,而现在,我们准备的一份大礼差不多可以让你们拆开盒子看看了。”
缠绕着电弧的锤头呼啸而出,几乎是打出所有能量的一击却未能触及这名进化者,在锤头即将砸中她身体的刹那,她向上方轻轻一跃,就爬上了天花板,就在同一时刻,剧烈的爆炸从两人所剩的最后一点间隔,准确来说是位于那里的地板下方发生,比男人刚才挥舞战锤打出的那道冲击波更具威力的能量爆散开来,将水泥地面与上面早已碎裂的瓷砖地板一齐掀开,站在上方的男人与其他士兵瞬间被卷入进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将手中战锤倒插在地板上的男人缓缓起身,鲜血正从他的额头顺着鼻梁与脸部滑下,滴落在满是残留的水泥地上,他的眼前是露出了扭曲钢筋的半截地板断面,以及同样被炸的不堪入目的下层房间,周遭则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士兵,在爆炸发生的一瞬,依靠战锤发出的能量护盾,男人与他脚下的那块地板得以幸免于难,这时的他来不及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幸存者,更顾不上去寻找刚才那四个Evol的下落,他按下了挂在左耳上方的无线耳麦,祈祷这东西没有炸坏,至少要能听见任何一个频道传来的任何报告。
“喂喂……我是第十二小队的队长武彻,指挥部收到……咳……回复。”
虽说利用命源生成的能量护盾能够阻挡大部分实体,但对能量体的防护作用就会减弱不少,再加上刚才几乎是贴着脸发生的爆炸,这让武彻的身体受到了相当大冲击,好在战锤内剩余的命源生成的护盾足够防下爆炸带来的强大冲击,不然他此刻肯定也会加入那些倒在地上的同僚了。
“请讲。”
看起来指挥部还没有遭殃,这算是第一个好消息吧。
“第十二小队发现五个Evol,让他们跑了……我这边的小队也差不多完蛋了,比起这个,原型怎样了?”
短暂的噪声过后,耳麦里重新响起了接线员不合常理的冷静语调。
“存放原型的保险库在大约一小时前遭到破坏,原型以及其专用的收纳容器已被不明身份的Evol团体夺取。”
事情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武彻也没什么好懊恼的,如果按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说法,大概在他接到命令,带队来到这里之前原型就已经被夺走了,不过,这胡闹一样的展开还是让他恨的有些牙痒痒,正当他准备回复指挥部,自己现在就去追杀那些Evol的时候,耳麦里却率先传出了声音。
“各小队注意,根据民间上报的情况,自凌晨3:07开始自凌晨5:48的时间段内,市内连续发生数十起经分析后确认为Evol发起的袭击、破坏事件,目标对象为个人以及最总数超过50人的大型团体,事件数量目前呈增加态势,按照支部长下达的命令,原型及其收纳容器将由特别行动队进行追踪与回收,其余队伍优先前往市区,支援之前抵达的小队压制所有Evol。”
武彻嘴角扬起的一丝冷笑,既是对明白了刚刚那个进化者所说的“大礼”是指这一回事感到的有趣,更是对她说出的一瞬就明白了其中含义,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的嘲弄。
昨夜才运抵支部的,据说是拥有全部人类进化监督机构登记在册的强大Evol之基因的试管……也就是“原型”,还没来得及捂热乎,市区和支部就几乎同时遭到不明身份的伪Evol袭击,无论是自己被引到这里,还是方才接线员在耳麦里通报的,此时此刻恐怕还仍在发生的袭击事件,全都是为那些伪Evol将原型夺走所做的掩护。
拿起倒立在地上的战锤,武彻以他能跑出的最快速度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大厅。
市区内
即使远处的火光与尖叫还未蔓延至此,游荡在马路中央的这些异类们也已经准备好尽情去释放他们心胸之中压抑已久的某种情感了。
憎恶。
兜帽或是棒球帽的底下,一道道狞笑伴随他们贪婪的目光扫向仍在沉睡的街道,现在还是凌晨,没有太多人出门,而看见了他们并试图报警的路人都早已倒在了血泊当中,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被掀翻后燃烧起来的车辆,以及不规则损毁了的人行道。
长久以来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这些异类,或者说……Evol,在今夜聚集起来,只为了一个共同的,说起来很无聊,做起来却有趣到根本停不下来的目标。
破坏。
哪怕只是在远处望向这些Evol,他们身体上的差异也能轻而易举的通过肉眼分辨出来。
拖着比腿还长的多关节手臂漫步前行,与其说是手臂,不如说这更像是两条类似手臂的虫子咬在了人的胳膊上,接触着柏油路面的手臂上,那些锃亮的甲壳在摩擦时持续发出不规则的咔哒声,而破烂的兜帽下,两双发着红光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道路。
兜帽里本该是脸的地方被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完全包裹,眼睛则被向上凸起的尖角替代,被同样的物质覆盖了的手和像是一把长刀的东西连在一起,仿佛是从内部长出,却固定在体内一般。
在周遭的Evol中显得最为高大,恐怕至少有三米左右的臃肿怪物,仿佛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蟾蜍,肥大的肩膀上顶着一个让人感到反胃的圆脑袋,满是褶皱的脸庞不知为何挂着一丝恶心的微笑。
四肢无论颜色还是姿态都像是干枯了的木头一样扭曲,却又有着明显在其之上的硬度,操作着这样一双小腿的进化者,以略快于其他人的速度走在松散队形的前方。
剩下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明面上的变化,或者说“进化”带来的特征,皮肤变得干燥,变得苍白,或是染上别的绝对不属于任何人种的颜色,要么是衣服下和外露出来的部分多了些鳞片或骨刺,要么就是几颗牙变得像吸血鬼那样咬在嘴唇外面,也可能和鲨鱼的更加相似,不过每个人都拿着最基本的武器,从崩了刃的砍刀到绑着铁丝的沾血棒球棍,甚至是带着铁杆的路牌,徒手的家伙也未必能视作是空手,因为他们的手本身已经变成了武器,如同锤头般坚硬,并且宽大了不少的拳头,还有明显以人手为基础演变出来的尖爪。
街道在这些超常之人走过之后再无往日繁华,能被点燃的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能被破坏的事物皆被蹂躏至一片狼藉,闪着光的路灯从中间断开倒在地上,周遭的店铺都从内而外的冒出滚滚浓烟,那些只是想早些去上班上学或是出来散步的可怜人,以及他们的残肢断臂横七竖八的遍落在被火光映出一片猩红的人行道上。
曙光已然临近,但这支完全由进化者纠集起来的队伍仍在暧昧不清的暮色中,哼唱着扭曲而晦涩的跑调歌曲,用喉咙发出浑浊的音节,朝任何一个被他们看见或是听见,甚至是闻见了活人生存迹象的地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