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无声中回荡，光线在混沌中消亡。当一颗直径不到三米的黑洞完成了它最终的坍缩，伴随着群星之上毁灭与创造的颂歌，不可名状的生灵于此地降诞
畸变散乱的肢体残躯在瞬间蒸发，之后重组成了一具人类的躯体。随后又凭空生出了华贵的服饰，静默观测着周围的一切
毫无疑问，能让它降临的地方，必定是座神庙。寂静的绿色微光中，神庙的内部本该风蚀剥落，古老的难以言喻。让人型生灵意外的，这里仍与万年前它第一次来时一样。但无数岁月堆积起的灰尘和蛛网覆盖了一切，异形的生物扑打着翅膀四处乱飞，明显没有经过人为的维护。
它的人脸上浮现出无奈的一笑，这应该是自己那在此方世界被奉为创世神明的老友刻意而为。它那种独特的审美完美地演绎在了这座不可言喻的神庙之中，没有人类愿意与之接触也正常
在人形生灵的印象中，黄金在这方世界也算是贵金属，而这里每一个物件都是最纯粹的黄金。难得万年来毫发无损，也许与人类那可悲薄弱的理智有关。
雕塑的材质是一种暗金色金属，万年前这里的人类没有分析出它的构造，而它那位老友也禁止它向人类透露，也不知现如今进展如何了……
但如果人类还在悲哀地一味追求他们所谓的科技和真理，那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答案。并不是说区区一种金属就能超出宇宙法则的限制，就像水中游鱼永远无法理解空中腾龙，层次与维度的划分早已注定了这种生物的上限。
哪怕他们万年前就征服了衰老和死亡，创造了意识交流的手段，甚至能凭借意识力量随意拆解和重组物质间的分子原子结构，只要还死守着那愚昧者的所谓“理论”，就绝无可能，绝无资格去试图了解它……
人形生灵没有多想，下一瞬，它已经到了距离神庙最近的人类聚居地附近。
它本想一览时间带来的繁华，却见到了别样怪异的风景——
它在一座高山上俯瞰，看见山上的垦殖场如蜂巢般汇聚，向下的山坡上相对稀疏地分布着小农场和偶尔一见的不知作用的灯塔。但从山脚开始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星罗遍覆着种植的树木，从河流引出狭窄的水渠用于灌溉，几何线条般精确的宽阔大道穿梭其中。整片聚居地此时一派和谐，如果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看到这般景象，将会毫不怀疑的认定为西欧的中世纪图景。
缓缓移动的物体说明田野正在被耕耘，人形生灵看见人们在可憎的半人类四足动物的辅助下犁地。
然而在这一切当中，它又注意到了远方簇生的高塔在蓝色辉光中如花朵和幽魂般闪烁微光，那是平原上的一座城市。城市的上悬挂着怪异的灰色雾霭，蓝光穿过它照在数以百万计的黄金塔尖上，为辉光增加了别样的色彩。这里的文明或许并没有退步或消亡，而是在无数岁月的琢磨下演变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社会形态
它从空间的夹缝里探出身形，想找一个当地的居民询问具体情况，却见面前的一名男子突然对自己低头下跪
“你为何下跪？”
“忠于帝国，老爷。”
人形生灵读取了男子的部分意识，得知了原因。但它并没有继续读取男子的记忆，而是选择以提问的方式慢慢揭开这个世界的面纱
“你们非物质化的能力呢？就是那种电子分散的幽魂状态。”
“权利属于自由人，老爷。”
“抬头看着我。”
男子服从得抬头看向了它的人脸，它尝试着使用万年前这里盛行的那种以眼神为媒介的意识交流，但失败了
“你们的意识语言呢？”
“智慧属于自由人，老爷。”
“自由人？”
“是帝国真正的居民，老爷。”
“你将我当做了你口中的‘自由人’，但我问的这些问题足以让你怀疑我。”
“贱民不敢，老爷。”
人形生灵经过几番问答，心里已经猜测出了这个社会的大致情况。它吩咐这名男子带它参观并介绍现今的世界。
“不要叫我老爷了，叫我诺德塔吧。”
……
对于田野上的那些动作机械的半人类生物，诺德塔对它们流露出了怪异的厌恶情绪。男子向它解释，那些就是人们称之为“死奴”的东西——它们是死去的有机生物.通过原子能和“魔法”力量的手段复活为用于生产的机械。但和他们这些“贱民”一样，不能像圣凯亚的自由人那样可以长生不老，因此随着时间流逝，哪怕具有需求方面和某种悖逆道德的因素加成，数目也没有多到破坏生态的层次。它们像狗一样忠诚，但不像活奴隶那样能够毫无阻碍地执行自由人下达的思想命令，因此在圣凯亚内并不多见。
最让诺德塔反感的是肢体残缺最严重的一些个体，有些失去了整个头部，其他一些的身体各处有着似乎毫无规律的缺损、变形、换位和嫁接。男子解释称这些奴隶曾在大竞技场供人们取乐。因为圣凯亚的居民最懂得欣赏精妙的感官体验，为了满足他们已经疲惫的神经，需要时刻追求花样百出的新鲜刺激。诺德塔无论从什么角度说都自认为不是善良的，但对此却也无法产生任何好感。
走近圣凯亚之后，巍峨都市那畸形的辽阔和非人类的高度使得它变得隐约有些恐怖。巨型塔楼的较高部分已经无人使用，还有的只剩了拆毁的构架，据说是为了省去维修的麻烦。原本都市区域周围的平原遍布同样地球西欧中世纪风格的更新和更小的城镇，许多人更喜欢住在那里，而不是古老的塔楼。伴随着大城市和小城镇的庞大聚合体里的各种活动而生的单调喧嚣传遍了平原，骑着不知名兽类的队伍和兽类拉着的车辆如流水般在铺着石块的道路上进出城市。
“按照你的意思，这里也是由所谓‘魔法’建造？”
“正是，诺德塔老爷。”
“看你的言行，像是受过教育的。”
“知识记忆传承，诺德塔老爷，生来就有的。”
“但你又如此迷信这所谓‘魔法’，哪怕它不符合任何一种基础物理学定律？”
“眼见为实，我的老爷。”
“你们那里有会用的吗？”
“力量属于自由人，诺德塔老爷。”
诺德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它已经大致明白了这里如今的境况，但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没有解决——
“‘死奴’是哪里来的？”
“旧帝国的居民，老爷。”
“全是？”
“死奴不全是旧帝国的居民，旧帝国的居民全是死奴，我的老爷”
“哦……哦……”
诺德塔最后的疑惑也解开了，同时它想也是时候离开这个悖逆人伦道德的污秽之地了。
这里腐败的空气实在难以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