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照旧翻腾于万里无云的明阔之中,以其兼爱化作的温暖,将万世笼罩。不过,这份以爱为原料的温润却过了头,整座校园在它的炙烤下沦为炼狱。
虽是体育课,但陈绘却面露难色地趴在自己的座位上,额头布着一层隐约可见的细密汗水。此刻他的同班同学基本都在火炉似的田径场上,接受近乎考验生死意志的体能训练,惟有少数同样身体抱恙的女生与陈绘一样留在教室。
适才从保健室回来的陈绘,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在这种热射病高发的季节,偏偏自己发了低烧,还伴随着间或袭来的头疼,因此也不得不吐槽的是,保健室那个庸医!如此反常的病症,她开药竟然只开几包板蓝根?!还叫我多喝热水?而且特亩的这板蓝根还死贵!看来人血馒头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这点小病小痛还不至于让陈绘如此难受,毕竟常有的事,早该习惯了。真正令他痛不欲生的是,自己的摸鱼本不见了!
试问一位摸鱼仔,千辛万苦地于百忙之中腾出了摸鱼的时间,结果™摸鱼本无了!那将是何等的折磨?!
至少对陈绘来说,摸鱼本是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他方才也是非常焦急地找了半天。
找不到珍视之物的急躁,加上因低烧而发热的身子,再搭配上引擎搏动的空调,陈绘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他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杀了我吧!
腹中又不知为何翻涌起灼涛,还携着阵痛。身上各处则是由内向外的燥热,如同微波的效果那样。不过不止于此,周身还不间断地以柄柄寒刃刺入,伴以彻骨凉意,同时,更甚者,热浪与寒潮有如死对头一般绞斗在一块,似乎都想把对方吞噬。
而半路杀入竞技场的头痛,更是让陈绘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落井下石。总之,现在他脑海里糊成了一锅粥,完全没有余欲去思考了。
如果还有的话,他陈绘绝逼会吐槽一句:玛德这特亩是发低烧?!谁™发个烧跟你抹要死了一样!?
意识渐沉往深处,似沉鲸一般,又若溺水的人,似有不尽的冷流灌入其间,却又因缓次剥离的感知而无从知晓。无处不在的暗流于耳边激起无可听闻的洄声,似谁人的低语,深沉而稀薄,朦胧而沉重,却穿不透层层的波涛。
时间在渊底徘徊了许久,彳亍于海底的陈绘开始上浮,波涛中掺杂的呢喃也逐渐变得清晰:
“陈绘?陈绘!你还好吗!?”
带着疑惑的陈绘从伏台中苏醒过来,携着眼角的惺忪望向呼唤自己名字的人。对于刚才自己被疼晕的事实,若不是身上浃背的淋漓与轻微的头晕,陈绘怕是要以为那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了。
“你看起来不太妙,脸色挺惨白,还出了那么多汗,要我给你批假吗?”往日里较为严肃的女声在此刻变得柔和。
“你是…班主任?现在什么时候了?”陈绘开始揉起双眸来,没留意就用问句回答了数学老师的问题。
“……”“刚刚数学课上看见你整节课都有点迷离,体育课又请了假,在教室睡觉,现在都放学了,上节班会课大家都在外边参加活动,你又睡了一节课,身体很不舒服吧?我给你批假,回家休息两天吧。”没在意陈绘的失礼,班主任再次发问。
“老…老师,我现在好多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不用那么麻烦……”
“好吧,你要是再不舒服了,来找我,我随时给你批假。”看到陈绘确实渐渐正常了,班主任也没再坚持,回办公室去了。
陈绘望着远去的老师,轻叹了口气,对于自己这弱鸡至极的身子,怨念再多也不可能改变现状了,也不是没试过锻炼,但,笑死,自己连1000米都跑不满,动那几下就虚死了,咱可不是那种能以坚定意志来折磨自己的人。
带上外宿证,陈绘就往校门口走去,对学校食堂的饭菜,陈绘可不敢恭维。上次吃了之后肚子痛了几天,真是太可怕了。
从单肩包里取出雨伞,陈绘也不管会不会被人说矫情了。这太阳太™毒了,谁晒谁死,而且呀,自己那毫无猛男特征的长相和一米六一的身高,笑死,被骂娘炮什么的早习惯了。
下了楼梯,从楼梯口里一出来就迎上扑面的金鳞。啊不行,要瞎了,这到底是谁在我的眼底盖了层红色的滤镜?
撑开雨伞,陈绘暗自对教室楼正前方的实验楼竖了个中指。玛德!你抹实验楼装那么多玻璃窗干嘛?!咱教学楼朝东,早上晒也就算了!他抹到了下午,大太阳照到实验楼上,然后又反射到教学楼上!焯!哪个没抹的小可爱设计的布局?
放眼放去,哇了个塞,好多蘑菇,啊呸,怎么有那么多人撑伞呢?都肾虚吗?什么?我自己也撑着,那没事了。
一顿瞎吉巴感慨过后,陈绘终于动了身,不然后方冲锋去抢饭的老哥可等不及了。果不其然,脚底仿佛感受到大地之母的温暖之际,一阵清风自身后鼓来,接着又是几股劲风追之而去,吓的陈绘往墙边靠了靠,毕竟自己这小身板可不经创啊。
好不容易来到了食堂前,陈绘小心翼翼的向右手边看去,此路乃回家之必经之路,而或有高中之薛章(学长)抢饭,与余之归家路相交,有如过马路,因得留意之。
哎,一个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回头偷瞄战绩的野生薛章。
果然悲剧还是发生了,陈绘被当场创飞,一屁股坐在地上,雨伞落在一旁。而某野生薛章跟你抹杰帕德一样,仅仅只是踉跄了几步,屁事没有。
“那个啥,学妹你没事吧?”作为逗比的薛章刚刚差点说漏嘴了,那句‘学妹地上凉快别坐了’差点就说出来了,而他也是不擅长道歉,只希望不会被学妹讨厌吧。
陈绘没说话,在地上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顾自站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离开了,独留薛章一人于并不密集的涌动人流中。
“学妹你伞没拿!”薛章看着以虚浮脚步走向校门口的学妹,有点急躁,“哎!算了,不管了!先帮她收着吧,以后遇上了再还给她,现在干饭要紧。”嘀咕着,扒起地上的雨伞一边合上,一边冲进食堂里。
“刚才头好晕……”陈绘也不知道恍惚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提着车钥匙站在自己的单车面前了。
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门口,得,咱的雨伞无了,就记得刚才被人创飞了,伞掉哪也不知道了,为啥咱就不记得拿伞呢?难不成是给创傻了?虽然家里还有,但毕竟陪了自己一鲲年的伞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罢了罢了,干饭要紧,上车!
陈绘用校徽上挂着的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车锁,一个翻身上了车,轻快地驶向远方。
……
嘶哈!好痛!
这回总算清醒了,刚才也不知道咋的,突然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而且咱还在路上呢,害得我现在一头撞到路灯上去了,落得个人仰车翻的下场。
哎哥你压着我了,还不快起来!
陈绘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把压着自己的单车给扶了起来。不过,还好没下雨,如果是在那种天气下翻车的话,可有得搓衣服了……
“小妹子你没事吧!?”陈绘还在掸身上的灰,看上去年过四十的一位大娘从店里跑了出来。好像人是老板娘?咱这是摔到人店门口了?难不成是看咱晦气了来赶人?
“我没事…碍着您做生意了是吧?我这就走……”也不管自己又被错认成女生了,就怕这阿姨当场开骂……
不过呢,齐耳发果然还是长了吗?得,明天咱就去剪寸头。
“哎不是,小妹子,俺不是那意思,俺看你也摔得不轻,要不进俺店里坐着歇会,吃碗粉再走?没事,今天生意好,就请你一顿吧,不收你钱的……”
“额那个,我真没事,就不劳烦阿姨您了,还有急事我先走了,阿姨再见!”陈绘就算知道阿姨是善意的,但他却也不好再逗留,因为他现在又有点小困了,怕又出啥事,赶紧回家吧还是。
溜了溜了……
“小妹子真没事吗,别勉强自己啊!”已经上车的陈绘身后再次传来大娘的声音,但陈绘是真不能再拖了。
“我没事,阿姨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再走,就对好心的阿姨不礼貌了,但是,再不走,就对自己不礼貌了。
在一番赶路之后,陈绘也是终于站到了家门口前,不得不说星澜小区依旧气派了,有些犯迷糊的他差点找不着路了。
提起淅淅沥沥的钥匙,打开明明可以用指纹解锁的房门,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陈绘仿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说是龟苓膏也不为过。
随手合上门扉,反手直接给他锁了。陈绘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到沙发上,他觉得自己真的困得就要倒下了,也不管啥没吃晚饭的事了,倒头就睡。
啊,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这种感觉我曾有未过……”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傍晚吧,陈绘被一阵乌漆抹黑的电话铃声吵醒,不用说,他也知道是班主任打来的。
于是他干脆跟老师请了一个晚自习的假,然后换一边倒头接着睡。
陈绘睡得很死,因此他不知道,在均匀的呼吸声中,于他身上泛起的越来越亮的白光。
(PS:早上五节课,下午三节,班会课在周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