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姐,去把仁医生叫来,就跟她说大小姐醒了。”长得更高的一位女仆使唤起人来真可谓得心应手。
而那被叫做程的女仆倒也没什么怨言的样子,只是瞪了一眼使唤人的家伙,然后毫不犹豫的去照办了。
虽然自诩不擅长察言观色,但我抱着头都能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可不是什么上司下属间的死对头,他们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如果不是我刚醒,报信的那位应该高低会贫几嘴。
脑袋上的大包消的差不多了,已经被抱回病床上的我倒是显得悠闲了。刚才女仆姐姐的动作比较轻,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怕牵拉到咱的伤口一样。
在内心暗暗好大好软之余,咱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说实话,我倒没感觉到自己身上哪里有伤口。
虽然不知道医院里为什么会有女仆,但咱也懒得想那么多了,自己连伤口在哪儿,怎么来的医院都还没想明白呢。
不过呢叫咱大小姐是什么东西?!就算是什么奇怪play也不能把性别搞错吧,病历上不是有写的吗?!
“那个,刚才你叫我什么来着?”我后背垫了个枕头,靠坐在床头上,试着用笑里藏刀的和善笑容看向女仆。
“大小…咳,大少爷啊,有什么问题吗?”奇怪,她完成没有那种被我诘问时的心虚,改口却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称呼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我挺好奇医院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女仆服务?”抹的口不对心!明明病历上有些还叫错这什么服务态度,而且还戳我痛点!
“?”女仆变得有点懵,但很快又会意了,“不是啊少爷,我来自你家的女仆团的啊……”
!!!?
我家!?焯!
又是那个老必登!我踏马这就走!
我坐不住了,猛地一拍床垫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但起立就已经耗费了我大部分的力气,以至于我立正之后就连我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晃了两下就直直的往右边倒。
不过我知道,其实更坐不住的是女仆小姐,毕竟我要真倒下去了,她可不只是丢了饭碗那么简单,反正就那个高度来看,头着地的话,不残也得躺个大半年的。
说真的,我也挺希望她来扶我的,但她人在我的左边,要真上来帮忙的话,也只能拉着我的腿,但那并没有什么卵用,反正很容易火上浇油。
咚咙!
(PS:劣质拟声词加视角转换器)
奇迹并没有发生,女仆小姐也不会武术,也不可能一个空翻飞到对面的扶住陈绘,所以陈绘结结实实的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本就没多的力气发出呼喊,而撞到地面之后,陈绘就直接晕倒过去了。所以整个过程都没怎么生响发出,除了那穿透一切的沉闷一响。
在陈绘的额头首先撞到地面之后,还搭在床沿的半双小腿,随着惯性往下翻滚,带动全身又滚了半圈,使陈绘变成安详的躺在地上,那一股自侧额淌下的殷红格外显眼。
哒,哒哒。
随后,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踏入门槛,紧随其后的是一双女仆的小皮鞋。
“……”瞅见了地上安详的陈绘和另一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仆,走在前头那位和她身后的女仆都很无语,但没感到有多惊吓。
前头那位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而后面的女仆则是皱起了眉,或许是没什么大碍,但后续的事情多少有点麻烦了。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她等下醒了之后可能会有些不太记得起很多东西。”说着,白大褂走上前,单手虚掩陈绘额头的伤口,手心发出隐约的绿光,在治疗之余动了些手脚。
……
“泽民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仁雾?你…算了你先说坏消息吧……”
“你女儿从床上摔了下来,头着地,还出了不少血。”
“……”
“不过,好消息是她有点失忆了,有些事情可能记得,有些事情不记得。但至少跟她解释性别这方面你不用愁了。”
“那那个两性畸形的病例?可以给她看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好吧…我知道了。”
“那她刚才的摔伤?没什么大碍吧?”
“你是在质疑我吗?”
“……那倒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这个唯一的能力者呢……”
“那不就得了?”
“……”
……
陈绘蹲在黑盒的角落,她觉得很冷很冷,同时没有安全感的环抱双膝,尽力的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猫。
不知过了多久,打着寒颤的她一缕亮光吸引了注意力。埋头的她本来是不应该看见的,但那缕光从她的侧身探入,直直的照在她紧闭的双眼眼侧。
陈绘睁开了眼,警惕的观察四周,然后她见到了那缕光。
黑暗中的光总是显得那么显眼,也是那样的给予人以希望。但陈绘却不敢接近——她害怕被灼伤,或者说,她曾被灼烧过。
而在那之前,她也曾沉浸于光的暖流中。直到有一天灯灭了,或者说,执灯者死了。
她再一次坠入深渊,不,应该说是回归深渊,那种沉寂的凄冷,她永远也忘不掉。
也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她再一次见到了光,它穿透了层层深渊,来到了渊底,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心喜若狂,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自执灯者死后。
她随着光辟开的路,很轻松的渐渐离开深渊。
只是,越是接近海面,光就越是温暖,直到后来变得炽热,变得滚烫。
意识到不对劲的陈绘想要钻回深渊。
可是这里是浅海,深渊帮不了她,在这里,光说了算。
于是潜逃的她被抓起,脱离了水面,整个暴露在灼热之中。
沙漠的热浪比不过它,唯有日轮的波涛能与之相比。
快要被蒸发了,她依然一动不动,她在留着力气,趁光不注意。
那光似乎突然黯淡了一下,就像黑暗里的光闪了一下那样。
于是陈绘逃离了,钻入海中,誓不回头。
而现在太冷的受不了了,又一缕光落到自己跟前,她还要相信它吗?
那光没等她犹豫,膨胀起来,不,应该说是黑盒开始破碎,更多的光涌了进来。
光照到黑盒的碎片上,却没有将其点亮半分,这就是,深渊送给她的抵御光的盾牌。
不过现在,这面盾碎了,变成无数深邃的碎片,而后化为无数飘向虚无的靡粉。
陈绘又被光包裹了,睁眼闭眼都是一片白,所以她选择闭上了双眼。
……
许久之后,我睁开了双眼,看见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同时耳边传来说话声。
“紫莘,你说大小姐怎么还不醒?仁医生不是说快了吗?”大小姐?她是在说我吗?
“哎呀,你问我干嘛?仁医生不就在你边上吗?”我是大小姐?好像不是……我是谁来着?
我坐立了起来,茫然的扫视了一眼这间屋子,好像说的就是我?这里就我一个躺着的。
但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嘶~还有好多东西也记不起来,脑袋空空的,我这是失忆啦?
“大小姐醒啦!”我看着一个紫发女仆对我惊呼,但我没有回应她。
“大小姐?”她凑近了点,一只手在我眼前上下浮动。
“你是在叫我吗?”我往后挪了一屁股,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觉得很奇怪,明明她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却要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紫莘我都说了,要恢复大小姐的记忆可是很麻烦的……”一个橙发的女仆,从后面扯了扯那个名叫紫莘的紫发女仆的麻花辫。
“所以我是谁?”我没在意她们的打闹,我现在只关心自己到底是谁。
“你是陈绘呀,陈家的大小姐……”话说到一半被橙发女仆打断,紫莘的肩膀被她往下扒。
“哎呀,你干什么,名啊!为什么你直接?哎,你!我服!”尽管她们的耳语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陈家?我家里都还有谁?”
“哦哦!我来说!”我看不太懂,紫莘她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突然亢奋。
“你父亲是陈泽民,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你妹妹是沈冰依,现在还是初二,就低你一个年级。”
我在等着紫莘接着往下说,但回答我的只有缄默。
“我爷爷奶奶呢?”虽然不太理解她的沉默,但我并没有往深处想。
紫发女仆依然没有开口,只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提及什么。
“哦……那我妈妈呢?”迟迟才会意的我有点失落。
“你母亲她…她叫沈沫,她是…是……”紫莘的紧张与掩饰在我眼里一览无余,我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橙发女仆与白发少女,她们皆是一言不发。
“……”她们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没多在言语,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
就在我欲再开口时,突然发现自己自讲起这个话题后,心中莫名的难受演变成了心悸。
同时我有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的异样,伸手去摸,是一股流动的温润。
“我…我这是……怎么了……?”不知所措的我望向身边围着的三人,但她们都沉默着看向别处,似乎是给我静静的空间。
并没有像接受没有爷爷奶奶那样自然,纵使我能说出我没事之类的话语,但那股深自心底的悲伤还是将我淹没,让我无法呼吸。同时又仿佛揪住我的心脏,肆意的将它捏握,让我的心无比的刺痛。
泪水成股的流下,呼吸也逐渐变得不平稳,之后我开始抽泣起来。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到了什么,那是,消失的执灯者。
执灯者是那么的温柔啊,她带来的灯光是那么令我享受啊。
但是有一天她走了,她把灯带走了,她人也消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冰冷的黑暗里。
原来她是我的母亲,她和她的灯光让我相信,她绝不会就这么把我丢下。
可是等了许久的我却没有把她等回来。
原来她并没有走啊,她只是离开了我而已……
她永远给我带来那么多的温暖,她永远给我带来那么多的安心,可是她走了之后,现在我却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