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与危机

作者:高婿 更新时间:2023/5/16 12:30:46 字数:4041

我叫邹杨,19年前出生于成都市。我刚一出生,医院就在我的后脑勺安装了一个形似USB插口的意识转换接口,并为我分配了一个终生代码(CD51010022030501667X)。我的爸爸名叫邹而立,是世界500强企业之一——成都绮梦拓荒有限公司的一名高级意识转换工程师,也是UNDWORO的一员——对于他的工作,我也就知道这么多——据说他出生时正是人类进入C时代三十周年之际,所以爷爷就给他起名“而立”;我的妈妈名叫杨絮,是一名意识法务,因生我时难产,身体死了——虽然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值得悲伤的事情,但所幸的是工程师和法务的收入十分可观,所以妈妈的意识得以移民梦境,继续干着法律工作。父母在那个世界买了一片湖景庄园,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其实就是一些网络存储空间和模拟环境——而立同志有空就会去看看。因为法律规定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不得进入梦境,所以直到我16岁生日时,才第一次发挥了从小就与我相伴的意识转换接口的作用,到梦境真切地感受到妈妈的温暖。在那之前,都是妈妈通过显示器或共享人体与我短暂相见,虽然可以团聚,但始终感觉缺了些什么。

听而立同志说,我的爷爷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一生兢兢业业,但在这个极度轻视文化的时代,最终只落得个两袖清风,去世时还不到40岁,不仅没钱移民梦境,甚至连意识也没能保存下来——没能见到爷爷的面,是我的一大遗憾!那时候,C时代正处于一个高歌猛进的时期,政府只注重技术的研发而忽视了社会的治理,引发了繁衍疲软、数字沉迷、派系纷争等一系列社会危机。特别是数字沉迷危机,成为了破坏未成年人意识的一颗毒瘤——未成年人意识还未成熟,过早进入梦境会限制甚至扭曲他们意识的成长。但当时的政府为了那巨大的灰色利益,对此却持放任的态度,导致未成年人沉迷于梦境,进而大面积产生了意识问题。爷爷在世时,而立同志痴迷意识转换技术,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个沉迷梦境游戏的问题少年,因此,没少挨爷爷的打骂。现在他向我说起年少往事,还常常忍不住泪湿眼眶,说要是能再挨爷爷的一次打该多好,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每当那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特别地复杂,就像一道怪异的微积分题,让我看不懂它的深意。

梦境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自从第一次进入后,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着再进去看看。但因为马上高三,学业压力很大,而立同志怕影响到我的学业,所以对我的管束很严,只允许我每个月去一次。实在是太少了!好在他经常加班,所以我偶尔会趁他不注意偷跑进去到处瞎逛,其实——好吧——其实,主要是去“热血”方程式赛车游戏模块。为这事,我妈妈没少数落他,他自然会将怒火转撒到我身上,还专门编写了一个名为“防杨盾”的拦截程序阻止我。你们说,他是不是“杀鸡用牛刀”?不过,虎父无犬子,我也算是半个“技术专家”,想拦我可没那么容易。很快,我就找到了破解方法。只是我也知道,他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所以那之后,我收敛了许多。终于,去年我高中毕业了,考入了四川大学意识档案开发与应用专业。学校除了华西、望江、江安三个现实世界校区外,在梦境还有一个校区,以什么方式就学可由学生自由选择。因为我家离学校很近,所以......好吧,其实我的确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想和而立同志保持一点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到了更年期,自从我上高中以后,他就总和我不对付——所以,我选择住校。解放了!彻底解放了!刚入学的那一个月,我发疯似地泡在梦境里,就像是旱了几个世纪的土地第一次饱吸雨水一样。没人管的滋味真好!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参加赛车,但偶尔也会去看看妈妈。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忙,来回于不同的服务器,为梦境乃至现实世界的人们提供法律服务。按照她的说法是,必须要赚UC养家,哪像我这个不学无术的臭小子。

事情在我入学后的第三个月突然发生了变化。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天气很好,半个多月没回家的我打完篮球后,一身臭汗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只有尖锐的留言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我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命令我家的保姆系统——“素芬”打开信息。而立同志的影像随即被全息投影到我面前。他穿得西装笔挺,道:“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啊,半个月都不回来看看老子!我到那边去开会,身体储存在公司。冰箱里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和红烧肥肠,如果回家,叫素芬给你热。我的账户已经授权给你。你小子自己注意着点儿,省点花,可别玩得太疯。不然有你好看!”说完,影像就消失了。每年那个时候,他都要去梦境参加UNDWORO世界工程师大会,我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觉得他居然把银行账户授权给我,多少让我有点匪夷所思,但我也没多想,一屁股跳到沙发上,叫素芬打开全息投影电视。里面正播央视新闻,我本想叫素芬把台调至体育频道,但关于UNDWORO世界工程师大会的新闻把我吸引住了。新闻报道,UNDWORO世界工程师大会第67次全体会议在位于联合国总部大楼的C524010101意识网络服务器(俗称“1号服务器”)里召开,来自世界各地近10万名高级意识转换工程师参加会议。但就在会议进行到第三天时,1号服务器里的与会工程师突然不知所踪,就像水滴划过沸腾的太阳,瞬间蒸发,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联合国立即展开了调查,但服务器没有任何损坏的情况,硬盘中其他数据也完好,只有近10万名与会工程师的意识数据丢失。

我当时被吓坏了,匆匆忙忙冲到爸爸的公司。那里已经被警戒带隔离了起来,许多警察来来去去,就像是一群考古学家在细致地寻找着什么。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抬起警戒带就准备钻进去,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察给拦住了。我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是邹而立的儿子,但什么用都没有。就在急得抓耳挠腮时,我被一个身着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拉到了一旁,仔细一看,原来是光叔。光叔全名郑炳光,是而立同志的同事,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为人最为仗义,因为从小我没有妈妈,而立同志又很忙,所以我小时候有一大半时间在他家渡过,在我心里,早已经把他也当成了“而立同志”。只是他这人,一辈子吊儿郎当、不求上进,而立同志都已经成为了高级意识工程师,他却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干着意识转换工的工作。而立同志曾给我讲,这个世上他谁都可以不信,但我光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不信。因为学习的原因,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这次突然一见,发现他消瘦了许多,而且咳嗽得厉害。在那个时候能遇到他,我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心绪瞬间平静了好多。

光叔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房间,十分谨慎,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然后才叫我坐下。说实话,这不太像他的作风。他从旁边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黑色公文包递给我,小声道:“放心,这里没有网络,安全的!”见我只是不解地盯着他,他便指着公文包接着道:“你爸走的那天,是我亲自传送他的。他把这个给了我。”

公文包里是一个印有“R计划机密”字样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而立同志准备提交UNDWORO世界工程师大会的报告,题为《关于Anti-C数字基地坐标定位的研究报告》,大意是:梦境连续遭受Anti-C数字基地的大面积攻击,通过几年的跟踪分析,已经基本锁定其坐标。报告还给出了一百多页的坐标破解编码,就像天书一样。

“Anti-C组织,晓得吗?”光叔小声问我道。

“它全称是反意识主义世界,被定义为全球性恐怖组织。”众所周知,Anti-C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及。说实话,以前我也几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突然听到,我感觉对它既陌生又熟悉,似乎长久以来,我的脑海里就隐藏着一个大至几百G的加密文件夹,恰在那时才被牵出小小的一个角来。我有点头晕目眩,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怎么,这次的事......和他们?......”

“一群疯子!”光叔点点头。“大概你也知道,Anti-C针对现实世界和梦境发动了无数次恐怖袭击,最严重的是发生在2201年11月9 日那一次的‘11•9’事件,名为‘涅槃’的病毒袭击了梦境美国支网,给美国支网数字城市带来了毁灭性灾难,数百万数字人丧生,这是自‘9•11’后,两个多世纪以来,针对美国的最严重的恐怖袭击。就连日子都显示着一种刻意的对称。这种奇耻大辱,美国佬怎么忍得了,随即联合梦境安全局,虚实双线夹攻,展开了近10年的围剿行动,Anti-C受到重创,转到了更为秘密的地下。都已经消停了很久,没想到这两年又开始卷土重来。”

听了光叔的话,我脑子里瞬间将世界各地发生的热点恐怖事件串在了一起,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难怪!那而立同志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光叔再次示意我压低声音,解释道:“关系可大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份报告?你爸......”他把嘴凑近我的耳朵,把声音压低到了我能听到的极限:“你爸是UNDWORO安全中心的首席专家,他们这几年研究的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寻找Anti-C的数字基地。”

“首席?......”到那时,我才知道而立同志原来是那么重要的人物。但我没有时间惊讶。“那赶紧联系警方呀!”

“你傻呀!”光叔赶紧打断我,好像我的话已经被警察听了去似的。“要这么简单就好了!近10万专家离奇失踪,这么大的事,你不觉得蹊跷?你爸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怎么把这份文件给我。现在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信,包括警察......”

光叔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夸嚓”一声给踢开了。随即,两个身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的大汉直向我冲了来,就在要触碰到我的手臂时,一道激光突然向他们射来。他们一边侧身躲避一边从腰间掏出枪向激光射来的方向回击。我感到激光刚好从我的耳畔飞过,那轨迹就好像经过精确计算的一样,带起的气流漩涡扭动了我的鬓发和汗毛。一刹那,小小的房间变成了枪林弹雨的战场。那时的我,被吓得呆若木鸡。激光把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就像雨夜中闪动的雷电,光亮却那么冰冷。透过频繁而短暂的光亮,我看到打斗的另一方好像是几个共享人体。他们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无数个大大的问号浮在我的脑海里。但哪有我思考的时间?只见电光中一个枪口已经瞄准了我。几乎擦着0.1秒人类大脑反应极限的边缘,光叔一把推开了我,脱口而出一个“跑”字。随即,一道激光射穿了他的腹部。那一瞬间,我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天塌地陷”,当我听到光叔喊出的第二声“跑”字,我知道我没有时间犹豫,于是紧紧抱着公文包,趁着激战双方对峙的空档,以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步伐飞速穿过了激光织成的网。那一刻,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变得好慢。我回头看到正以慢镜头的速度向地面跪倒下去的光叔,眼泪止不住溃泄而下,纷飞的每一滴眼泪好像都能砸毁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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