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遥,17岁)
[在……梦里我好……次都……不由己的。]
…………
[意……渐…醒后我明……一些。]
…………
[从……到现……替我做选……是你……。]
…………
…………好吵。
我烦躁的从床上起来。
从那天以后幻听就更加严重了,幻听的内容更是一些不知所以话。
[幻……?原来你……么认为的吗?呵,还……说是他们这么跟你……释的?]
算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当是早起了。
我烦躁的挠了挠头,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后下楼。
[为什…你……么从容…享受…样的生活?]
真是的!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啊!
[…………是吗?真要说的话,你这个后来者才是应该消失的那个啊。]
唔!头好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的捂住头皱起眉,下楼的脚步开始不稳,随后便是一个踉跄,我差点摔下楼梯。
好险。
好在有惊无险的走下了楼梯,疼痛感也逐渐消失了,我心有余悸的走到洗手间,在洗漱台用水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冲散了脸上的面热,头脑也因此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削减。
我抬起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人…………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微长的发梢下他清澈又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的看着我,缓缓张开嘴: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砰!
随后便是碎玻璃落在物体上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看见自己的拳头砸在镜子上,以及那砸出来的蜘蛛网状的镜子裂痕。破碎镜子中倒映着我阴沉的面孔,而从拳头传来的刺痛提醒着我这不是幻觉。
“啊!”
一声少女的惊叫把我拉回现实,我回过头,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心瑶捂着嘴睁大着双眼,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随后调整表情闭上眼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心瑶,你还记得医药箱在哪吗?帮我拿一下呗?手好像受伤了。”
“……啊?好、好的!我马上去拿!你不要乱动!”
少女从不知所措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随后连忙答应并转身跑了起来,还不忘叮嘱道。
“嗯。”
看着心瑶进入房间后,我回过头,沉默着抽回拳头,玻璃渣随之落下,我看着染上血色的手背。
原来是镜子……看错了。
不,比起这个…………
刚才的那……是我吗?
还是说这是我的本能?这就是我?
…………
不,先别想这个了,已经吓到心瑶了,不能再让心瑶担心了。
…………………………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吗!”
“诶嘿。”
“诶嘿是什么意思啊!好了!”
心瑶打好结后小手拍了我一下,气鼓鼓的说道。
“谢谢了~”
我收回手看了看绑在手上的绷带以及那打好的蝴蝶结。
“感觉怎样?”
少女黑曜石般的眼眸注视着我活动着的手问道。
“嗯,手还能活动,没问题。”
我轻松的说道。
“那就好。”心瑶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接下来……”
少女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认真的看着我问道:“为什么你会锤镜子?”
“……因为我怀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诶?”
“为什么那个所谓的玻璃制品中的映像能完全跟我们同步做出相同的动作?”
“因为石灰反……”
“不!”我打断她并慷慨激昂的说道,“那只是‘衪们’蒙骗我们的说词罢了!”
“…………?”
“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世界的真相!”
“…………”
“所以我要反抗!我要打破‘祂们’蒙蔽我的幻象!”
“于是?”
“我挥出了自己反抗的拳头!”
“……原来‘打破’是物理层面的意思吗?!”
“哼!现实、幻想、物质和意识,虚虚实实,谁又有资格去定义这些?”
“……我知道了。”心瑶说着站起了身。
“对吧!”
少女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蒙上了灰尘,她就这样微笑着看着我,那分明就是放弃了什么事物的样子,说道:“浪费时间听你犯病瞎扯是我的错。”
“哼,我不奢求理解。”
“买新镜子的费用从你零花钱里扣。”
“我错了!”我光速滑跪说道。
……………………
在这之后,因为我的手缠着绷带,所以早饭是由心瑶做的,我则是负责打打下手,唉,幸好寒假心瑶学会做饭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次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些问题:我似乎……并没有尽到多少哥哥的责任……教导心瑶的责任……
一直以来,我总是自以为保护着心瑶,不让她劳累,不让她受伤,我却没有想过:如果以后我不在她的身边了,那她如何该处理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就比如这一次:我的手受伤不能做饭了,心瑶如果没有提前学会做饭,抛开自己不谈,心瑶今天早上吃什么上学?泡面吗?
…………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为心瑶有一个这样愚蠢的哥哥而悲哀……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自己必须做出改变,不是为了现在的自己,而是为了心瑶的将来。
我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嘶!疼疼,扯到伤口了。
………………
吃过饭后,我换好衣服提着收拾好的背包在玄关处回头说道:“那我先走了?心瑶。”
“滚吧。”少女没有回头就这样应道。
“至于记恨到现在吗?”我笑着说道,随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随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紧随其后响起某个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呼~还好我反应快。不过……
嘶!疼疼,又扯到伤口了。还是没有适应过来呀。
我走出自家的大门,天边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但已经给世界带来了些许清冷的明亮,清晨的风吹在脸庞上,带走呼出的白雾,留下一阵冷冽,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在对面的叶韵家。
还好这次起得比较早。不然刚好碰见就尴尬了。
我低下头,看着缠着绷带的那只手。
这次就不一起上学了,免得让你担心,呼~抱歉了,叶韵。
我在心里这样说道。
收拾好心情,我朝着公交车站台走去。
幸好家附近的人流较少,不然自己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坐公交去上学。
对了,今天过后,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了,幻听开始严重了,头也莫名其妙的开始疼,是幻听严重引起的吗?虽说现在已经没什么症状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复发了,如果那时又刚好在走楼梯…………不可能每次都有惊无险啊。
自己必须重视起来了,不仅为了自己,家人和朋友,不能再让她们因为自己而悲伤了。
感受着手上缠着的绷带和下面隐隐作痛的伤口,我这样想到。
到公交站台后,就没有发生什么事故了,等车,到站,上车,等待,到站,下车。
双脚再次踏在高中校园的门前,开学季,人来人往,只不过,比起上次的入学,这次车水马龙顺畅了不少,毕竟有过了一次经验,自然会更加得心应手。
但,很多事情都是只有一次啊,这样又何谈经验一说呢?我无奈的笑了笑向着校门口走去。
滴!!!
有车!
转过头,一辆汽车向我开来,虽不快,但也不慢,车水马龙导致我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它!
道路人和车都很多,车辆根本不能转向,速度和距离使它即使刹车也会撞到我。
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后我紧忙控制着身体朝旁边扑去,但就像说的那样,意识跟上了但身体反应却跟不上。
咚!
一声闷响,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道推向地面,疼痛感迟一步到来,来不及用手臂护住头部,便一头撞在了地面上。
咚!
刚感受到路面撞到地面引起的震荡感,神经还没来得及传递疼痛,眼前就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一切忽然之间都在离自己而去,意识陷入了无尽的虚无。
………………
(???,??岁)
很痛,但可以忍耐。
双手按地撑起身体,但控制不住的有些摇晃。
站起身用手捂住并摇了摇头后我睁开眼扫了一眼周围。
道路上,人群和车辆大都在我周围停了下来,他们看着我,或者惊恐,或者冷漠,或者好奇,又或者拿着手机录着视频。
我对此感到有些滑稽,差点笑出了声,差点。
“……同学,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打救护车?”
我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那辆车车门开着,迎面朝我走来的是一个中年人,应该是车主,他的面容显得非常恐慌,肢体动作也很混乱,明显是在害怕撞到人的后果。
“没事。”
我挥了挥手说道,之后才发现我手上还缠着绷带。
我一瞬间有些恍神,相关的记忆一瞬间喷涌而出,使我的脑袋感觉又胀又疼。但明明是自己的记忆,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是……
……别人的故事一样……
…………
原来如此,这是他的记忆啊,那个失忆的我。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还是感觉……
真碍事。
我忍住头疼开始解开缠着的绷带。
“是,是吗?这次开学没有堵车所以开快了……”
是吗?
我又差点笑出了声,差点。
那我还要谢谢你呢,这梦做的着实是有些长了,感谢你让我醒了过来。
“那要不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如果之后有什么问题你打给我,行吗?”
“行。”
这样你就不会纠缠我了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好的,随便问一下:你叫……”
我随口说道:“赵……”星遥?什么鬼?
相关的记忆又在脑子里翻涌起来。
那帮人在我失忆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我忍着头痛皱眉改口道:
“我叫赵海澜。”
“赵海澜……好的,我记住了,给,我把手机号码写便签上了,请收好,有事请记得给我打电话。”车主写好后把便签递过来说道。
“好,没事的话我走了。”我接过便签并回应道,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
“还有什么事?”我回过头故意表现出不耐烦说道。
“……你的手……”
“你说这个?”我举起拿着垃圾伤口已经结痂的手说道,“跟你没关系,不用在意。”说完后我回过头离开,不在理会。
围在周围的嘈杂的人群见我走过来后安静了下来,并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怕碰瓷吗?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我不客气的走过人群让出的通道,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就这样远离看热闹的人群后,走到路边,我注意到了无声竖立在一旁的垃圾桶。
应该不可回收吧。
我走上前,把手中的垃圾扔进了印有“其他垃圾”的垃圾桶里,随后抬头看向我面前的这扇高中学园的大门。
…………
已经过去五年了吗?
…………
先进去吧,毕竟“中学生”是这具身体……自己现在的身份,而且麻烦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我就这样走进人来人往但不算拥挤的校门。
…………
“嘿!星遥!”
然后进去没多久,就又发生了意外…………我为什么要说又?
背后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力道很重,我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前面,差点。
而且…………真疼!
在我调整身体重心的时候,那嫌疑人连蹦带跳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这才看这人的真面目。
绑着单马尾的金发,雌雄莫辨正在嬉皮笑脸的面孔和寻常校服撑不住的发育过度的身体。
看见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
这人我应付不来。
“你是?”陈月如。
“哎?”看到我意料之外的反应,面前的女生愣住了,随后问道,“这是在开玩笑吗?星……遥?”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抱歉,你认错人了,我叫赵海澜。”也只会是赵海澜。
听到我的回答后,她愣住了,随后整理好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回道:“是,是吗?对不起……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这么说来,气质也不一样,对了,请问你和星遥是兄弟吗?”原本就娇好的面容此时正含着歉意标准的微笑着,修长丰满的身段和原本扬溢着活力的四肢此时宁静了下来,亭亭玉立,气质与刚才截然相反,即使是道歉也不至于这种程度,这幅样子跟刚才和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同,简直判若两人,这时面前的女生只能让人联想到……大家闺秀。
我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以这么认为,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我绕开她准备离开。
原来他并不真正了解她啊,陈月如,真是有够好笑的,不过我居然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失忆的我,不是一直都活在谎言和欺骗当中吗?
“这样啊,抱歉,不过,这才注意到:你的手没事吧?”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月如跟上前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不用在意,还有……”我回过头说道,“我不是赵星遥,别再跟着我了。”说完我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抱歉,让你困扰了。”身后不再传来脚步声,而我的心却一阵绞痛,我皱了皱眉。
条件反射吗?
你是想说,即使记忆是假的,情感也是真的吗?赵星遥。
…………
真可笑,这种事情。
………………
教学楼的走廊里,清晨明亮的阳光照耀着,使得这里整体染上明亮的橙色,朝气蓬勃,让人误以为这就是太阳的颜色……但这都是人自以为是的妄想,太阳光本身只是白色的,而其照在物体上反射到人视网膜上的颜色其实是物体本身没有吸收的颜色,人总是自顾自的赋予事物含义,却忘记了万物本身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就这样想着,走着,看着存在于此的走廊和走过的学生和老师,听着事物碰撞振动和人们喧闹的声音。
如果这一切麻烦结束后,我又该干什么呢?继续以前麻木的生活?
…………
还是说,一切结束后,让这样的人生也这样结束?
走过拐角,迎面走来一个女生,让我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人突然出现,而是惊讶这个人本身……
蒋离雨。
她看见我后停了下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详细模样。
记忆里的长发现在剪成了齐肩短发,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幽潭般的明亮双眸定定的看着我,凹凸有致的身段穿搭着合身的校服,展现着少女的青春靓丽,少女表示疑惑的歪了歪头,柔顺的发丝垂在她的脸庞上,下一刻,粉唇轻启,
“你是谁?”
?!
我感到吃惊,随后冷静下来回道:“赵海澜。”
“他呢?”面前的女生继续问到。
内心感到莫名的烦躁,我绕过少女不耐烦的敷衍道:“不知道。”
下一刻,挥动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我拽了拽,纹丝不动。
“回答我。”少女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身后继续传来。
心里感觉更烦躁了,我沉默着,手臂猛的一用力!挣脱了束缚,随后我迈开步伐跑开,远离了这个人。
为什么都是这副德行……
腿**替的跑在走廊上,视野晃动,场景迅速拉伸到身后。
如果现在所有人都只记得赵星遥,那么,她呢?
临近目的地,脚步开始放缓。
记忆里这个时间,她应该刚到。
走在走廊上,透过教室的窗户扫过整齐的桌椅和已经来的学生,寻找着。
没有……
……!
失望的转过头,却在面前突然撞见了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她笔直的朝我走来,长发随其脚步晃动,娇好的脸庞上,酒红色的眼眸,端正的五官,挂着亲近的微笑,她举起手朝我轻轻的挥着。感觉她矮了不少,女生那美好的部位倒丰满了不少。
“叶韵姐。”
面前的女孩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随后酒红色眼眸中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她又笑了起来,那笑不同刚才,思忆中,愧疚……又有……高兴。
她把鬓前的长发挽在耳后,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海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