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瑶 16岁）
繁琐忙碌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我推开自家的大门在心里这样念到。
初三，原本学习任务就繁重，今天还要参加繁长又无聊的开学典礼，结果就是我们初三在礼堂里边拿着资料复习边听着开学致词…………疲惫，效率低，让人无语。
不知道是谁先提出这种想法的，老师？还是同学？无所谓，我并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它就这样存在了，当下环境产生的畸形事物。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事物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无论它是否无聊：典礼复习是为了尽可能利用时间学习，应付中考，从理性上来说，这个行为合理得无聊。
我无奈的想着走到玄关，打开了家门。
嗯？哥哥已经回来了吗？
走进玄关关上门，换鞋时看见哥哥换下的鞋子，我这样想着。
真稀奇，平常他回来得都是比我晚的，是因为高中和初中开学当天课程安排不一样吧。
我换上拖鞋走向客厅，看见了不知道正在干什么的哥哥。
他背着我慢慢的走着，边走边抚摸着周围的家具，沙发、桌子、柜子…………那副样子，仿佛是对这一切感到新鲜，又仿佛，是为怀念。
“在干什么？”我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问道。
他听见后停了下来，放下手，缓缓转过身。
看见他的样子后，我愣住了，因为现在哥哥的气质和以前相比截然不同。
微长的碎发下的眼眸宛如清澈的深潭，中性的脸庞上展现着冷漠的神情，平日里欢快的笑容完全不见了踪影。这副样子，让我非常的不安。
他薄唇张开，吐出清晰的字眼。
“赵心瑶。”
“哥哥……你怎么了？”我张开嘴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忍不住抖了起来。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他冷漠的看着我继续说道。
想起来了？想起了什么？
“哥哥你在说什么？又是在开玩笑吗？”我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握紧了拳头，眼神更冷漠了。
心仿佛被纠了一下，好难受。
为什么？不要，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这么说吧，我不是你哥哥，我是赵海澜。”
嗡————
这句话仿佛一个炸弹，炸在了我的耳边，使我的脑子响起一阵嗡鸣，大脑停止了运作。
我不受控制的睁大了双眼。
哥哥……想起来了？
原来刚才那句话……是这个意思……我刚刚……为什么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是这样啊……因为拥有了很长时间，所以觉得这样理所当然。
我……现在该怎么办？
心里既疼痛又慌乱，大脑也已经无法思考。
我想要以为哥哥是在像往常一样开玩笑，可理性却粉碎了我的幻想，告诉我这不可能，因为哥哥……明明对我是很温柔的……所以……哥哥不可能这么对我的……不可能开这种……让人这么痛苦的玩笑的。
久远的记忆和约定自脑海中浮现，可我竟可耻的宁愿想不起这些！我也宁愿哥哥想不起这些！宁愿哥哥是在开玩笑！这样……这样就……
……又能怎样呢？我想逃避这样的现实，而现在的现实就是我以前逃避的结果，我终于……退无可退了。
哥哥会怎么做？
打我？还是骂我是个自私的骗子？都好，只是，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吗？
他看着我了解现状后说道：“我们来谈谈吧，坐吧，赵心瑶。”说着，他走到我面前的桌子旁拉过椅子坐在了下来。
早上，明明还在这里一起吃饭的……
他看到我还是呆在这里不动，又重复道：“赵心瑶，坐下吧。”
“啊？嗯。”我反应过来，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
“…………”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彼此沉默着，我低着头，不知道他是否正在看着我，而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害怕他看我的眼神。
余光瞥见他放在桌子上伤口已经结痂的手，习惯性问道：“为什么把绷带拆了？伤口容易感染的。”
“……缠着影响手掌活动，至于感染……无所谓。”他抬起手翻了翻应道，“比起这些，虽然对你来说很突兀，但我想请你……”
“离开这里。”
…………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受，身体颤抖着，这迎面而来的寒意，好冷。
“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吗？哥哥。”
“说了我不是你哥哥！还有……那样的口头承诺我已经不在意了，不如说，你自己也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没有。”我抬起头反驳道。
“是吗？”他清澈又深邃的眼眸冷漠的看着我说道，“你是想说是我那个所谓的父亲逼迫你玩这个过家家，还是想说你明明记得这个约定却还是违背了？”
“我……”这并不是过家家。
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把自己说进死角……你忘了自己并不擅长与人交流吗？”
“…………”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至于为什么请你离开这里，并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我呆呆的问道。
“因为这是我的愿望。”他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看着我说道。
“……海澜的……愿望？”
“我不希望外人打扰我的生活，即使原本就够糟的了，但我还是不想让它变得更糟，所以，离开这里吧，不要再给我的生活添乱了，我请求你。”
冷漠，礼貌，又有些无奈和疲惫。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无论是满足海澜的愿望离开，还是让海澜接受我留下，这两个极端我都无法轻易到达，我只能无所适从的夹在中间。
“我……”
眼前逐渐模糊不清，直到脸庞滑过些许凉意，模糊感才减弱几分。
“……我做不到，妈妈已经……”
我把头埋进臂弯里。
悲伤，痛苦，无所适从，和无助，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把我压垮了。
我无能的哭泣着。
“……你可以去你亲生父亲那。”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么离开啊！这里不是我的家吗？哥哥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离开啊！我，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可唯独这个不要啊！”
我抬起头哭述着，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我有没有闭着眼，我就这样向我面前的人恳求着。
“哥哥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只是恢复记忆就变成这样了？我只是能这样生活就满足了啊！哥哥不要连这都要夺走好不好？哥哥再听我的一次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顾虑这些？我为什么要实现别人的愿望？！”感受到桌子震了一下，是谁拍在了上面，“我连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还有，和别人谈判只自顾自的要求别人满足自己，别人才不会理你！”
“呜呜……呜……”
我哽咽着。
“……到此为止吧，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吧。”
话毕，椅子被推开，地板传来脚步声，随后越来越远。
我无声的哭泣着，
没有谁再可怜我，只有我在可怜我自己。
………………
（赵海澜 17岁）
[…………]
倒在姑且属于自己的床上，手臂压在额头和眼睛上，调节着呼吸，企图这样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心里依旧很烦躁。
[…………]
从开始谈话时脑子里就产生着噪音。
[…………]
是赵星遥吗？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我感觉不到失忆期间的感情，原来是分化出去了啊，这就是人格分裂吗？
没想到失忆和人格分裂会接连发生在自己身上，呵，这经历可真够奇幻的。
[…………]
别吵了，没用，我才是占据主导权的一方，等我把麻烦解决，你爱怎样怎样。
[…………]
啧，没用吗？算了，就这样先休息吧。
…………
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理念会和自己的愿望对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是这个意思吗？……
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必须摧毁别人的愿望……
想要帮助他人就必须摧毁自己的愿望……
…………
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
不，该说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就像记忆里经历的中考一样，自己考上高中，别人就会考不上，实现自己的愿望摧毁他人愿望的事在这里就是常态，而这样的事每一年都会发生，还有与之类似的高考……
…………
所以，不用为此而悲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必须摧毁别人的愿望…………………………………………吗？
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
[………………]
……哼，就算你这么说，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过……我大概不会因此失眠了吧……
我要谢谢你吗？
…………
意识逐渐沉寂。
………………
………………
………………
……咚……
咚……咚……
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把我的意识从深处拉了上来，意识逐渐清醒，感知到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我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
只是午觉的程度吗？
我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是赵心瑶。
她解开了单马尾，任由黑色长发自然垂落着，娇嫩的脸庞上黑曜石般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泪痕已经消失不见，制服也换成了白色连衣裙，洁白的花边裙摆下，比例良好的腿部安稳的竖立着。
“冷静下来了？”我继续做出冷漠的样子问道。
“嗯。”她肯定的回道。
“那我们下去谈吧。”
“就在这里，行吗？”
我皱了皱眉。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男生的房门前？
“你想干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海澜说的话，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该只想着自己，也要理解别人的感受。”她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了解海澜！”
？！
“那时……我追上你，就是想要这么做的，但是……没有机会……所以我想要趁现在这个机会了解海澜是怎么想的！只要能相互理解，就不用再互相伤害了，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解决的。”面前的女孩激动的说着。
“别自以为是了……”
“？！……啊！”
我抓过女孩的手臂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把她摔在床上后双手撑在她的上方，用身体笼罩着她，整个过程顺利得可怕。
我居高临下的望着赵心瑶，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双臂无力的摆在床上，黑色的长发散乱着，连带着掩盖她身躯的连衣裙也被甩得有些凌乱，肩膀的吊带落在一边，花边也被掀了起来。
在那里，丝织而成的面缠绕其上，柔弱又稳固的保护着什么，柔和优美的曲线延伸着，其纤细又绵实，展现着别样的美好。
我就这样盯着赵心瑶的面容愤怒的咆哮：
“相互理解了又怎样？！利益就不会冲突了吗？！了解得更深，到时候互相伤害只会更痛苦罢了！就像现在一样，我恨你！我要摧毁你！你又能怎么办？！”
身下的女孩这才了解了现状，我向下压去。
………………
………………
…………！
点点晶莹滑落她的脸庞。女孩流下了眼泪，微笑着把双手抱在了我的身后。
“为什么……不反抗？”
就这样讨厌我，反抗我，然后逃走，不再留恋这里。
为什么……要做到这里地步？
“确实，海澜恨我，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错的是我，是我违背了约定，但我却并不后悔，即使中间有些小插曲，我和哥哥还是度过了非常幸福的时光，如果这就是代价的话，我愿意，海澜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在那之后，希望海澜能静下心来和我说说话，好吗？”
泪水的源头，黑曜石般的眼眸湿润得闪耀着，如此明亮，在那悲伤却又微笑着的脸庞上。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一定要回答吗？”女孩微笑着困扰的歪了歪头。
“…………”我沉默的看着她。
“好吧，因为我啊…………喜欢着哥哥和海澜呀。”娇嫩的脸庞上浮现出绯红，女孩害羞的回答道。
！
我惊讶挣脱女孩的双手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不可置信。
“……说谎。”
“我没有说谎！”女孩在床上坐起否认道。
“失忆那时暂且不论，刚见到海澜时，我大概就喜欢上你了吧，第一个朋友，第一个除妈妈以外如此给予我温柔的人，可能在海澜看来这只是随手之劳，但对那时的我而言，这份温柔足以让人沉沦了，那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不然也不会现在才表白出来啊。”女孩黑曜石般的眼眸坚定的注视着我，粉唇张开，述说着喜欢的理由。
“可笑……”
我握紧拳头，反驳道：“你喜欢的只是我失忆的幻象而已，你并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又怎么敢妄言喜欢！”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要了解啊！我想要知道海澜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想要走进海澜的生活里啊！”女孩激动得低下头大声吼道。
我听完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曾经讲话都口吃的女孩说得哑口无语。
我应付不来把自己的感情付出实践的人，她们所展现得如此耀眼，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顺从她们，陈月如是这样，现在她也是这样。
我摇着头后退，
想要逃避这些让我无所适从的事情。
“海澜！”
而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我转过身逃出了那里，逃出了那个家，然后无目的的跑在大街上。
跑步，这可以让我暂时逃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获得内心的些许清静。
初春夜晚的寒风刮在我的身上，让人即使是跑步也不会出汗。
…………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好差，我现在的身体素质。
跑累了，慢下来喘着粗气走了一会后就原地坐在了路边休息。
她最大程度也只是不睡觉等我回来吧。
我停下后不受控制的想到。
“哥哥！”
！
假的吧？！
我回头望去。
寒冷的夜里，在路灯的光照下，小小的赵心瑶就穿着那一身朝我跑来。
那家伙！她不冷吗？！
还有，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
这样啊……这具身体习惯性的按照原来常走的路线跑的……而赵星遥的妹妹，知道这些，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啊。
是吗？
即使我想否认，我和她之间的联系，也已经存在了。
女孩在我面前喘着气停下。
“太好了，哥哥，这次，我追上你了。”她是那样的高兴，弥补了遗憾，她喘着气肆无忌惮的笑着说道。脸上和手上都是不自然的潮红，冻得？累得？都有吧。
原来如此，她已经不再是需要我去救的小女孩了，和她相比，我刚才表现的才是没有成长的小孩啊。
“回家吧，哥哥，”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笑着说道：“累的话，就该休息了啊。”
“……嗯。”我果然，还是不擅长拒绝她这样的人啊。
我捂住她的手，竟感到一丝温暖，心里的烦躁随之消失，至少在这一刻，我的心里无比安宁。
之后，
我们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