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遥 17岁)
意识不知何时清醒起来,我猛的睁开眼,开始确认自己的状态。
活动活动手指,摇晃摇晃脑袋。
嗯,看来身体的控制权没有被夺走。
[…………]
确认过后,我松了一口气,随后开始确认周围的环境。
以白色为基调的单人病房里,并没有感到属于冬日的冷冽,毕竟开了暖气,清晨的曦光从房间的窗户照射进来,为这个房间铺撒上一层金色,看着感觉更暖和了。
环顾完四周,我收回目光,看向趴在病床上还没睡醒的小人儿。
唉,明明都强调现在不要靠近我,说了这么多遍还是不听。
平日里扎成单马尾的柔顺黑发此时因为害怕睡着时弄乱而扎成了宽松低双马尾,晨曦打在上面使其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娇嫩的脸颊枕在双臂上,闭着眼平稳的呼吸着,倾斜的刘海发丝垂在脸蛋上,增添了几分懒惰,随和。
嗯,很可爱。
[…………]
记得以前开玩笑跟她说过‘一直扎这个发型就可以了,明明很可爱。’结果被她一句‘光可爱有什么用?平日里很麻烦的。’给怼回去了。
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趁现在赶紧动手吧。
这样想着,准备动手,却发现手臂动不了。
也是啊。
我想起了什么,看向自身:
皮带将我和床捆绑在一起,除了手和头……啊,还有脚,其他部位都动不了,毕竟为了身体再不受控制的时候不伤害他人的话只能这样了。
无奈,只能放弃摸头了。没办法,既然是自己要求绑起来的,就先忍受着吧。
[…………]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试一次吧,那个。
这样想到,我开始在心里默念:
喂喂,喂,听得到吗?
[…………]
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我知道你从刚才就一直都在。
[…………]
能谈一谈吗?
[…………]
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是你在操控身体吧。
[…………]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根本不了解你,,原本是没有资格对你的行为指手画脚的,但,我不想也不能让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所以,抱歉了。
[…………]
……虽然现在这么说可能有点厚脸皮,但如果我们能互相了解的话,彼此的矛盾和愿望是不是就能共同解决和实现了呢?
[…………]
我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呢?
[…………可笑。]
?!
[了解了又如何?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人就那么两只手,抓不住那么多东西!想要些什么,就得舍弃些什么……不管是你,还是我。]
………………哈。
[…………你高兴什么?]
我松了口气,你终于肯敞开心扉了,至少并没有做无用功,不是吗?
[…………]
好啦,不开玩笑了,那么,能跟我讲一讲吗?在我之前的,你的故事。
[…………]
“星遥?”
!
[!]
一声早已熟悉的呼唤从房门处传来。
注意力被拉回现实,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房门处,门被轻微打开,洁白修长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青梅竹马叶韵站在半掩的房门处,酒红色的眼眸担忧的看着我。
稍等一下。
我在心里对他这样说道。
原本想跟叶韵说些什么,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不约而同地,我和叶韵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出了嘘声的动作。
…………
此情此景,我俩苦笑了一声,随即共同看向正在熟睡着的心瑶。
叶韵走进来,随手轻微的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落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我。
昨天晚上叶韵注意到打120而来我家的救护车,因为担心而就跟了过来,结果陪着我和心瑶一直熬到了深夜,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去。
心里因此感到非常温暖,但同时也涌起了些对叶韵的歉意。
现在说出口的话估计又要被叶韵教训了…………把这些情感藏在心底,在之后相处的时光中慢慢表达吧。
想明白之后我开口小声向叶韵问道:“昨天熬到挺晚的,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叶韵酒红色的眼眸疑惑的看向我,歪了歪头。
太小声了没听清吗?
我准备大点声再说一次的时候叶韵比我先行一步起身,向前一步后又将椅子往前搬了搬,扶裙坐下后又倾身靠了过来,这样过后,那张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而且少女身上的香气仿佛都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过来,很好闻。
这样就能听清楚了。她咋了咋酒红色的眼睛,仿佛这样说道。
在无意间靠这么近真的好吗?
“……”
话是这么说,但,将身体往后靠保持安全距离又可能让叶韵伤心,何况现在我的身体被束缚着,就算是有心也只是无力而已……
“……昨天熬到挺晚的,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无奈的小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之后有机会再委婉的提醒叶韵吧…………
但,如果叶韵是故意的话…………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说别人起的早的人,却比别人醒的还要早呢,这么想来,我过来的时机还算可以啦。”叶韵微笑着打趣说道。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语言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吧。
“唉~我说不过你,不过我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也不需要担心了,话说现在去学校的话应该不会迟到吧。”
“我请假了。”叶韵用手托住腮帮子云淡风轻的看着我说道。
少女额前那倾斜的发丝下,酒红色的眼眸依旧温柔,但却夹杂了一些侵略性,她那粉唇轻启:“学习不用担心,该讲的单元已经提前预习过了,学生会的话近期并没有什么工作,父亲和母亲也同意了,所以说不用担心。”
“…………”
太周到了吧。
“就算如此……”
“如果你还是放心不下的话,星遥,请听我说,”叶韵放下手,端正了身姿,认真的看着我说道:“我明白你担心着我,我也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就是如此担心着你。”
酒红色的眼眸闪耀着夺目的光彩,“我明白星遥也是正确的,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做出让步。学习是为了生活,为了学习放弃生活,这是本末倒置,因此我不会做出因为学习而不管星遥什么的。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心中的情感,更是因为这么做是正确的。以上。”
少女一口气说完,闭上眼换一口气,随后又睁开眼看向我,静静的等待着。
如果这是场辩驳赛,于情,于理,叶韵都完胜了我。
清澈,认真,明亮,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等待着我宣布自己的败北,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从未如此的漂亮。
啊!啊!啊!真是的!明明两个人都只是互相关心而已,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啊!
“……我知道了。”我叹出一口气,这么说道。
“谢谢。”少女听到后,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回应道。
和叶韵说完后我在心里念道:
这样就好了吧,跟叶韵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继续,没问题吧?
[…………]
正当我准备说出口时,手边感受到一阵动静。
不会吧……
叶韵明显也注意到了什么,朝床的另一边看去,我跟着转过头。
些许凌乱的黑发无精打采的垂落着,两侧扎成的宽松鱼尾越过肩膀搭在胸前两侧,娇嫩的脸蛋上压出的红印赫然彰显着存在感,迷离的眼睛因为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带动着浓密的睫毛上上下下…………很可爱。
“心瑶,睡醒了吗?”我向心瑶打招呼道。
“哥哥?……跟……叶韵姐,……好近……”心瑶迷迷糊糊的看向我们嘟囔着什么意义不明的话。
“心瑶,把你吵醒了吗?抱歉。还没睡醒的话我陪你到别的房间再睡一会吧?毕竟昨晚……”
“没那回事,叶韵姐,我已经睡好了。”没等叶韵说完,心瑶打了个激灵,随后笑着说道,“刚才你们是顾虑我才靠这么近说话的吧,现在没事了。我去洗把脸,你们照常聊就好。”
说完,没等我们回应,心瑶就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连带着被撞出声,她却并不在意,快速绕过床走出了病房。等我回过神来时,只剩下房门正在缓缓的闭上,刚才在床边的人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心瑶……”不知为何,看见心瑶那幅样子,我心里只感到别扭。
昨天晚上也是,从我意识醒过来开始,心瑶就有点奇怪。
[…………]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她,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是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吗?
[…………]
为什么欲言又止的?
“……呵呵。”叶韵迟迟地看着心瑶离开的方向,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以后不能把心瑶当小孩子了呢。”
…………?
为什么好像只有我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叶韵笑着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没过多久,房门就又被推了开来。
黑色长发扎成的单马尾摇曳着,晨光照耀在她的眼眸上,似闪烁的黑曜石般,明亮剔透,衣边和裙摆随着步伐晃动,其掩盖下玲珑的身段彰显着这个年纪的活力。
……真的变了,如果要比喻的话,以前的心瑶就像是安静的幽潭,而现在,泉水仿佛重新流动般,变成了湍流的溪。
我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既为心瑶的成长感到欣慰,又为自己没能见识到心瑶成长而感到遗憾……唉,说这些谁又懂呢,这种老父亲般的遗憾……
[………………别给自己加戏了。]
活跃一下气氛嘛,刚才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如果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理想主义者。]
谢谢夸奖。
心瑶走到床边,将原本的那个椅子往床边搬了搬,随后扶裙坐了上去,没等我开口说话,心瑶就说道:“哥哥你现在不方便活动,应该还没洗脸吧?我来帮你洗,好吗?”
漂亮的黑眸静静的看着我,粉唇轻启,温柔的向我问道。
我感动得都快哭了!真的!
[…………]
这就是从小看着的女儿(妹妹)长大的感觉吗?呜呜~呜呜呜~我总算是彻底理解‘老泪纵横’这个成语的意义了。
“这样的话,那我去准备早餐怎么样?”叶韵双手合十笑着提议道。
“嗯,麻烦叶韵姐了。”心瑶看向叶韵,微笑着说道。
叶韵笑着没有作答,而是起身隔着床摸了摸心瑶的头。
“啊,哈哈,叶韵姐不要摸了,头发要乱了。”心瑶笑着抗议道,却并没有阻止。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觉得怎么样,星遥?”叶韵收回手向我问道。
我抹了抹心中流下的泪,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做完一场梦,醒来还是好感动。
但是!
“不用了。(我拒绝!)”
“…………?”
“…………?”
[…………?]
“能叫护士来帮我束缚带解开吗?已经可以了。”
“……啊,这样吗?没问题,我去去就来。”叶韵反应了过来,回应道。
[……为什么?]
叶韵去叫护士时,他在心里这样问道。
我现在相信你了。
[……理由。]
可能是能听到你所思所想的原因吧,和你对话下来,我知道了你我本质上是相似的:都是追求某些事物的人,但并不会就为此去伤害他人,嘛,毕竟是同一个身体里的灵魂,人格也不会相差到哪去吧。
[如果实现我的愿望必须伤害她呢?]
我会努力达成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的,所以,请告诉我,你想要到底是什么。
[…………]
…………
虽然彼此在心里沉默着,但我感觉和他的沟通就差临门一脚了。
“哥哥……“这时心瑶突然说话了。我有些惊讶的看向心瑶。
“你刚才的样子有些奇怪,真的没事了吗?”心瑶靠近我担忧的问道。
“是啊,还没有跟你们说呢,情况有点复杂……”我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心瑶。
之前是深夜忙活完之后,精神处于放松的时候我才感知到脑海里的他的,那时大家已经准备休息了。
“这样吗……哥哥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就说出来,不要又一个人承担……”
“别担心,心瑶,我这不是说出来了吗,放心,没什么不舒服的。”
“是吗……”心瑶听完,紧张的心情应该缓解了些许,开始冷静下来。
…………
“……哥哥不问我吗?”一段沉默后,心瑶低着头缓缓的说道。
“嗯虽然确实有些疑问……”
“那!……”
“但等到心瑶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吧?”
“?为什么……”
“心瑶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吧?慢慢来就好。不用非逼着自己长大、逼迫自己懂事,等到长大的时候,就长大了~”我笑着对心瑶说道。
“…………真让人火大,哼。”
看着自家妹妹的听进去的样子,我继续笑着。
虽然看起来长大了,但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也是,哪有…………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心瑶永远不会一夜之间长大,那样对谁来说,都太残忍了。
“……那心瑶先休息吧一下吧?我先和他聊一聊。”
“……嗯。”
好了,我回来了,想好了吗?
[……这样吗,单只有记忆看不出来,你和我……并不是一类人啊。]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你看起来有些高兴的样子,以及……释怀了?
[我只说有用的部分,只说一遍。]
难道说……你是个傲娇?
[…………]
…………哈,哈,开,开个玩笑。
[从记忆来看,我并不是傲娇,还有,并不好笑。]
……哈哈,是吗?
[还有一件事,]
嗯?请说。
[……以后记得给我**的锻炼啊!]
……………………………………………………
(赵心瑶 16岁)
看着哥哥好像发呆的样子,我知道他是在和另一个哥哥……不,海澜说话。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也不过如此吧?
模仿好孩子的样子也被哥哥否定了,用力过猛了吗?还是说好孩子的模板不该用这个的?自己疏忽了,身边有就不假思索拿来全模仿了,他们所谓的抄作业也不会全抄同桌的也是因为这样吧吗?嘛,毕竟自己从那时起就没抄过作业了,没有经验果然做不到最好啊,就像考试不复习一样……
自己摇了摇头。
想跑题了,下次慢慢改变试试看吧。不过……
我看向哥哥。
拉哥哥好感的机会被哥哥本人抢走了,自己心情倒是挺复杂的……
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说到底这次只是意料之外的机会,没抓住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罢了。
话说,叶韵姐也该回来了吧?等会自己告诉叶韵姐哥哥的情况吧,让哥哥好好跟海澜沟通一下,自己刚才就是打断了他俩的对话吧?这也算弥补吧。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说道:“叶韵…………!”
打开的房门处,一脸纠结的叶韵姐身后,站着两个和她同年纪的女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韵姐身前的那个人。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