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摄影家(2)

作者:星有言 更新时间:2023/5/18 20:05:57 字数:3741

于穷途末路的人来说最好的祝福是柳暗花明,于病入膏肓的人来说最好的祝福是明天你好,于分道扬镳的人来说最好的祝福是后会有期。

她是位少女,夕阳下乘坐马车前来。

在距古宅不足百米的地方弃车步行。

她那如柳絮般飘柔的银色发丝被盘成了髻,外系条洁白无纹的发带,胸前两侧各有一股拧成麻花状的长辫,迎着微风随意拂动。

朴素的白龙纹样百褶裙裹住她那瘦弱的身躯,裙尾落于膝盖处,看上去格外出挑,外披的蕾丝银纱短款披风与发辫交织,一同拂动。

脖子上戴着似祖母绿品类的玉佩,映照着雨水折射晚霞的光斑,凹显出色泽上乘的剔透,一看就知道其雕刻水平高超,可能是传家宝之类的物件。

脚上着双有莲花盛开图样的黑色及膝靴,右手撑着油纸制成的伞,她的心情很是愉悦,这点从她的脸上就能看出。

踏入古宅的瞬间,少女银白色的眼眸仿佛受到外力牵引般,不由自主的望向古宅的檐顶。

趁少女精神涣散之际,忽逢大风起兮,磅礴雨势骤起。

状似知更鸟的蓝色虚影若隐若现的沐浴于风雨中悄然出现,普通人压根无法察觉它的踪迹,即便面对少女灼热的注视,它仍旧不为所动的使喙蹭了蹭自己的毛发。

下一刻,它振翅飞向高空,在雨点的洗涤下化为光点消散,宅内的一切都回归到了少女未来时的光景。

——风静了,雨停了。

这场如闹剧般的把戏终于落下了帷幕,少女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斩钉截铁的走到宅门前,一点儿也没把刚才的动静放心上。

她立于檐下抬起纤细而白皙的玉手轻扣宅门,敲门声渐传渐响,但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少女怀疑自己弄错了地址,旋即不知从何处捣鼓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自顾自的退回宅院外,再三比对了围墙上的门牌,得出了结论:

——她没走错。

既如此,想来是主人家一时抽不开身所导致的。

秉承着职业操守,“未经雇主允许不得私闯屋宅的规章”,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外等候。

夕阳西逝,黑夜将至,少女已经等待很长时间了,甚至双腿都产生了麻木的感觉。

当她欲蹲下缓劲时,门扉突然伴随着吱嘎声被打开了,此时的艾哀迪诺正打算履行失忆前一直保持的散步约定,可当他瞧见门外的少女之时,脸上理所应当的充满疑惑的神色。

他不记得何时结交过这等年岁的良友,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中都无半分印象。

准确来说,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靓丽的佳人,宛若雪中起舞的精灵那样赋予漆黑的夜晚一抹皎洁的光亮,又好似莲花出水般出淤泥而不染......

总之,她给了艾哀迪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眼神不自主的打量着她的全身,大概五分钟后,他左手拖着下巴故作认真的开始思考,或许是想问题过于出神了,他居然忘了询问她的来历。

看到他踌躇不定,少女率先打破僵局,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艾哀迪诺先生,初次见面您好,在下是奥斯坦加斯·维维恩院长的徒弟长空乞悠·坎祈希种,今应雇主邀请前来赴约。”

听完她的介绍,艾哀迪诺一头雾水的喃喃道:“应邀?应谁的邀?难道是自己的?可这不对啊,若是自己发出过邀请,怎么会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难不成这是什么传销组织的成员?”

他笃定邀请这事是莫须有的,更加坚信自己的前一秒的判断:“我不参加任何传销活动。”

话音刚落,他欲做出打发人的摆手动作时,少女二话不说的递上来一张信纸,离谱的是他竟下意识的去接了。

信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唯独开头的发件人和结尾的落笔人他还识得,那正是自己和清莲涟漪·切钢的姓名,至于笔迹是否真实,他也判断不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能潦草下定论,唯有等候清莲涟漪·切钢明日上门送货才能知晓真相,眼下还是先热情招待一番吧。

唯见他背贴木门,左手做出了请进的手势,以示客气。见此情形,长空乞悠心领神会的步入宅内,艾哀迪诺则紧跟其后。

在引导长空乞悠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

差不多半晌的功夫过后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家里只剩红茶了,你能接受吗?”

“先生,我没什么忌口,哪怕不喝也没关系。”听得他的问话,长空乞悠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这可不行哟,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不能少的。”他端详着茶叶罐子激动地说道。

他费了老大劲才找出半罐红茶叶,沾满灰尘的罐盖上隐约能看到游丝状的蜘蛛网,这得多久没拿出来了呀,若不是罐底的保质期提醒他,怕不会让人认为这是生化武器。

可这也怨不着他,谁让失忆之后,哦不,应该是妻女的离世使他日渐消沉,日子一长也就和朋友断了交集,待客已是过往的事了。

今日面对不知是客,还是另怀身份的人上门,他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硬着头皮泡起了手法生疏的红茶。

他嗅着醇香的茶气,双脚不知何时不听使唤的走到了客厅,双手小心翼翼的递上徐徐冒起热气的红茶水,并示意长空乞悠品茶。

“也不知泡得滋味如何,要是不合心意还请见谅。”看着她静静呷一口茶,艾哀迪诺内心翻江倒海,好似犯了错等待大人批评的孩童那般。

“先生,泡得很合人口味呢!”长空乞悠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长空乞悠端茶的姿势很是轻盈端正,嘴唇吸吮茶水的滋滋声几乎半分不出以及端坐如松的姿态,由此可见她的礼仪教育有多刻骨铭心。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人,下一刻立马就展现出令人尴尬的一面。

她的肚子传出了不争气的“咕噜”声,刹那间长空乞悠那张粉嫩的脸蛋呈现出似火燎过的惨状模样,她害羞的脸红了。

闻声,一旁正忍俊不禁的艾哀迪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食过晚膳,于是乎他转身叮嘱了长空乞悠几句,便匆匆上街采购食材去了。倘若是他一人用餐,全然不需这般大费周章,吃快速面、冷冻熟食就能蒙混过关。

可真如此,长空乞悠该怎么办呢,无论怎么看,她的外貌都像是个处在青春期的黄毛丫头,处于发育的关键节点,营养方面必须跟上。

久违的踏足卡齐弥洛亚的商业街道,艾哀迪诺仿佛私自闯入世外桃源的麋鹿一般,到处乱撞,周遭林立的商铺令他目不暇接,短时间内他迷失了方向感。

实在难以想象几年不出门,城市发展能触及这等境地,要是继续孤立的生活,怕是连世界都会遗忘吧,他对此怀有颇深的理解。

遗忘病真得很残忍,关于市场位置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幸好有路人的指引方才勉强寻得目的地。

市场里种类繁多的肉类整齐划一的陈列着,他却对此不甚感冒,反倒是奶制品一类的食材让他垂涎三尺,因为奶制品对骨骼的生长有不小的帮助,豆类也大差不差,还有蛋类、胡萝卜......

反正他精挑细选的食材全是益于健康的绿色食品,他打算用这些料理出鲜美的佳肴,以此尽献地主之谊。

另一边,待在古宅的长空乞悠也没落得清闲。她展开了调查,因为治疗失忆症是免不了了解病人的过去的。

为此她特意向艾哀迪诺争取了授权:进入古宅内任意房间的权力。

宅内的房间大多为睡眠的房间,仅有一间是不同的,从它的布置风格可以分辨出,这应该是艾哀迪诺用来工作或存放私人物品的场所。

位于靠窗的墙面上,挂满了许多意味深长的照片,例如各地闻名的风景照、参加摄影比赛的纪念照,以及他和女儿不同年龄段的合照。

那时照片里的他的笑容灿烂无比。

想来他失忆前,不...不对,妻女在世的时候他一定很幸福。

可惜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他还未享受家庭的温馨就先品尝了失去的苦楚。

观察至此,长空乞悠为避免触景伤情,下意识的将视线从墙上挪开,目光随意的扫过身旁的方桌。

文件、书籍等资料杂乱无章的摆放其上,一本平摊的日记本中夹着开了盖的钢笔,而墨水不出所料的早已挥发得丁点不留,就连纸张都泛了黄,看来它的主人很久未记录任何内容了。

长空乞悠饶有兴趣的用无言的银灰色瞳孔翻阅着。

“旧历八八六年,五月二十九,在下应邀赶赴王都卡茨公爵府拍摄族会照片,因自身过硬的拍摄水平而受到大公的褒奖,足足赏赐了五百金币,这大抵赶得上妻女一年的治疗花销,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就能攒够转院王都的费用了。”

“旧历八八六年,十二月三十,还剩一天就是新年,虽然今年很是操劳,但联想到妻女有了痊愈的可能,心里终究少不了一丝欣慰,约莫一个月前我托人终于办好了转院王都的手续,并挂上权威级医师的号,突然间我发现自己身上的包袱卸下不少,余下的就看医生们力挽狂澜了。”

“旧历八八七年,一月二十七,颠簸十五日的车程,妻女如愿以偿的进入王都医院治疗,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纪念此刻我特意为妻女拍了张合照,下次拍摄定是在阳光明媚的海滩上。”

......

前半本记录的全是妻女在世时的琐事,后半本记录的则是妻女离世后至断笔前的个人感受。

“新历八九六年,三月三日,妻女逝世已经一年了,我熄影也大致一月了,如今失去家人,辞去工作的自己还剩下些什么呢......”

“新历八九七年,三月十日,距离上次动笔记事,好像挺长一段时光了,这真不是我懒惰,现实就是这般索然无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折腾的了,至于每日做什么,我的回答只有短短八个字,除了做什么都不做。”

“新历九零零年,六月七日,今日是自己四十岁的生辰,我转了很多地方发现没人可以诉说这份情感,那就在本子上祝贺自己生日快乐吧,”

“新历九零一年,八月,我发现自己身心好像有些不对劲了,可又说不上来,想来是到了该去医院走走的年纪了。”

“新历九零二年,七月三日,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新历九零二年,八月十二日,天气阴......”

越靠近停笔的页码,记载的内容越不完整,连书写的字迹都潦草不堪。

“哗哗”的翻书声诱惑着长空乞悠跨入忘我的境界,她贪婪地寻觅着治疗艾哀迪诺失忆症的线索。

但不幸的是,能派上用场的信息少之又少。

正当她犯难之际,历经艰辛万难回归古宅的艾哀迪诺,面对一厨房的食材,又陷入了迷惘,他忘记做菜的技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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