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个不停。
它模糊了天地,模糊了生机。
半夜未眠的赫莱尔抬头远望,目力所及之处,皆是苍茫凄清的白色。
他打开腰包,取出一块冻得和石头一样硬的肉干,放在火上慢慢炙烤着。
香气逐渐弥漫,身旁少女的眼皮微微颤动。
赫莱尔屏息凝神,观察着其可能的反应。
接着,他的视线便与那静谧水蓝的眼眸相交。
在短暂的迷茫后,少女之手迅速摸向后背,但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别激动,你的剑在这,我没有对你图谋不轨的想法,只是为了防止一些过激反应而已。”
早在赫莱尔初见少女为其验伤时,他便注意到了那浑身的刀伤和手茧,再加上发达的小腿肌肉,赫莱尔明白,她定是身经百战之士。
在阐明情况后,他指明利剑所在,手里烧烤动作依旧。
“吃点东西吧,在这种鬼地方不多摄取点能量是活不下去的。”
他将串着肉干的树枝向少女递去,回应他的,是警戒锐利的冷目。
赫莱尔叹了口气,他掏出腰间的匕首,切下肉干一角后塞入嘴中。
“放心吧,能吃的。”
少女深深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她固定住目光,清冷的面庞逐渐前倾。
他知道,那是探寻的视线。
几乎是下意识地,赫莱尔向后挪动了半个身位。
见此情形,她停下动作,接过烤肉。
在轻咬一口确认无异后,少女朱唇轻启:
“请问这是哪里?”
空灵清澈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这让赫莱尔确信,少女并非一般人。
“斯维安的西西伯利亚北岸。”
赫莱尔观察着她的反应,但那幅扑克脸却始终如一。
“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在短暂的沉默后,少女主动开口:“我是艾莉雅·菲欧娜·艾伦,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赫莱尔·亚历山大,你的伤我只是用绷带做了一些应急处理而已,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艾莉雅微微颔首,她抽出配剑端详着。
寒芒映面,冻颜如冰。
无论何时何地,她已不会心存任何侥幸。
“我待会便准备启程了,艾莉雅小姐,你有何打算?”
“事实上,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如果可以的话,能暂时和你同行吗?”
她的言语是如此的平稳,仿佛丧失记忆不过是一件微末之事。
“就算如此,你应该是斯维安人吧,斯维安革命阵线的岗哨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不远处,可以的话我带你一起去。”
“不……在搞清楚自身状况前,我不想贸然采取行动,万一我与那里的关系并不好呢?”
赫莱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这些话是事实还是谎言,也无论这位少女有着怎样的身世和目的,他都毫不关心。他只想继续前往东方,完成应尽的事业。
早在旅程开始前,赫莱尔便做好了前路险恶的准备,也正因为如此,他不会与任何人为伴。
“我不是斯维安人,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硬要说的话‘流浪汉’可能更贴合我目前的处境,即便如此,你也要与我同行吗?”
“不知何处为家,不知何人可信……赫莱尔先生,如今的我又何尝不是位流浪者呢?”
艾莉雅紧握着手中的利剑,缓慢地向赫莱尔迫近着。
此刻,她双眸幽深,似是雪夜的孤高之狼。
不知不觉间,老兵的本能已使赫莱尔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还是说,赫莱尔先生担心我会成为累赘?”
“再快的剑也不可能比枪快。”
“我知道,所以我会作为盾而非矛存在,事实上,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大可不必在意我的生死。”
她发出一声轻哼,其淡漠之态令人窒息,赫莱尔嘴角抽动着,终究还是将那句“怎么可能不在意”按了回去。
“如果你偏要坚持的话,那就请便吧。”
赫莱尔装出了一副“毫不在意”且“悉听尊便”的态度,因为他看得出,少女的意志非常言所能动摇。
他所能做的,便是暂时修改自己的路线计划,然后找个合适时机安置脱离她。
所以,他翻出了那份十年前的斯维安老旧地图,在将附近原定要走的那些搏命捷径一一删除之后,于脑海中重新规划了一条线路。
他不会抛弃斯维安任何需要拯救的眼前之人,一如他当初启程时所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