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言

作者:苍白树枝 更新时间:2023/5/18 18:00:43 字数:5147

阳光顺着透明的玻璃悄悄溜进房屋,芙兰从床上坐起,看着钟秒脸上的指针缓缓旋转。

昨天睡的不是很好,虽然床很舒服,但无可避免的还是做了噩梦。她以前的睡眠就很少,质量也不好,这持续了好几年,所以她现在很难保持熟睡了。

破碎的思绪折磨了她一整夜,她几乎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可未来的迷茫和过往的痛苦永远都思索不完。

指针旋转至6点半,钟秒才从墙上落下,晃晃悠悠的从原地飞了起来,随即又撞醒了还在熟睡的雨诺。

屋子里发出零零散散的碰撞声,然后又归于平静,芙兰打了个哈切,然后将被褥折叠整齐,从床上下来。

房门发出咔哒的一声,一辆小推车缓缓驶来,上面叠着一套整齐的白色外套,这大概是斗篷,又或者是风衣,总之就是巫师才会穿的东西。她来到隔间换好衣服,然后站到镜子前,整个人倒是精神不少,这套衣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体是黑色的。值得一提的是,袖口和一些不起眼的位置都有些看不懂的银灰色图案,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里面的衣服则是一种白色内衫,衣领上系有黑色领结。她倒是很适合被黑与白映衬,这都归功于她那头漂亮的金发,以及光洁的皮肤。

脖子上的项圈还有脚腕处的锁链没了,这些身体部位少了熟悉的紧勒感,另她感到些许不安。衣服很舒适,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沁人心脾。

她在房间内洗漱完毕以后,嘴里咬着推车送来点面包,出了门。

走廊里因为没有窗户,所以光线有些暗淡,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去到客厅,钟秒则在身后跟着,周围的家具都很安静,分不清哪个是活的,哪个又是死的,它们仿佛还在熟睡。

芙纶蒂娅在客厅等她,她坐在摇椅上,手里正捧着一本厚书,她坐在背阴处,所以阳光照不到她。

紧接着她抬起头看向芙兰,那眼神似乎比原先还要柔和些许,那是一种看家人的眼神。

“日安,昨晚休息的如何?”

“床很舒服,昨天睡得很好。”芙兰撒了谎,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撒谎了,倒也并不在意,善意的谎言通常会带来好的结果,不是吗?

“哈哈,你穿这套很合身呢,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芙纶蒂娅有些怀念的说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当学徒时的衣服。”

“啊,已经过去好久了,本来以为这件衣服就要一直放在箱底再也不会见光了,现在它有了新主人,我很开心哦。”

“谢谢,师傅……”

芙纶蒂娅的脸庞变得红润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眉毛微皱着,表情似乎很尴尬。

“我果然还是没习惯这个称呼啊……”

“那,我可以改口。”

“别别别,让我再适应一下就好了。”

芙纶蒂娅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芙兰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课程吧。”

“好。”

芙纶蒂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厚书摊到芙兰面前,然后随手拿过一支羽毛笔,放在她的手心中,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道。

“只要把这套文字背熟,你就可以开始和我出去实践了!”

“哦。”

芙兰平淡的反应让芙纶蒂娅有些奇怪,一般孩子看到这么厚的书已经开始退缩了吧?而且这上面的文字……

“先解释一下这些文字的作用吧,这叫咒言,传说中造物主创世的时候,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了语言和文字中,并将其分给了最初的神民,让他们可以抽调创造力建造家园,最初的文明就是这么来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神民们逐渐消失,这套古老文字普通人无法使用所以也渐渐失传了。这些文字拥有强大的力量,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标点,拼凑在一起都有独特的效果,所以只要学好它,能够熟练咏唱和书写就算成功一大步了。”

“可……我难道不是普通人吗?”

“理论上来说你的确没办法成为一名成功的魔法师。”芙纶蒂娅顿了顿然后说道,“但你却有办法成为一名咒言师,还记得我提到的神民吗?他们其实就是神明散落的碎片,通过咒言将自己的魔核与创世之力纠缠在了一起。”

“可……”芙兰刚想否认自己是神民,就被芙纶蒂娅打断了。

“傻孩子,你的体内不就住着一位真神吗?”

芙纶蒂娅轻声笑道。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借助邪神的力量来到不是自寻死路吗?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认真的。

“我说过的吧,进步的代价则是你体内的邪神也会跟着进步,祂会因为你变强而恢复力量,你需要学会压制祂,控制祂,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尝试学会利用,当然这种利用,不是让你直接抽调祂的权能,而是让你可以和咒言产生能力,让它们认可你。”

紧接着芙纶蒂娅打了个响指,一块黑板滑了过来,稳稳停在她的身后。

“好了,来久违的上一次语文课吧。”

芙兰坐在板凳上,认真听着芙纶蒂娅的讲解,从发音习惯再到音标,以及记忆的技巧再到各种各样的,关于咏唱时的注意事项,和原本使用的通用语言不同,有些咒言并不是为了交流而被创造出来的,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含义,但是可以和有含义的词句相组合的副词,所以这类语言通常都是用唱,而不是用来交谈,大部分只会在祭司中出现,实战价值的话,就是可以强化法术的效果。

芙纶蒂娅演示了一遍,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而且她的声音有些哑,有时候音调会一颤一颤的,但是很好听,让人觉得有些哀伤。灰色的文字在她的周围慢慢浮现,然后被依次点亮,就像是天使的光环,又像是发光的眼泪正手牵手,围在一起转圈。

那些字迹最后慢慢消失,融化在空气中,直到变成一颗颗水球,随后自地面升起,紧接着,她抬高了声音,原本哀伤轻柔的曲调,变得庄严而又肃穆,多了几分沉重感,水球被击散开来,扭动着细长而又灵活的身体,掀起苍白的浪花,宛若在刀锋上疾走。

最后,她的声音又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水流逐渐扭曲变形,最后又缩回了蚂蚁大小,重新变成了漂浮在空中的文字,直至彻底消失。

“当然啦,真正使用起来不用像这样唱歌,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更直观的演示,其实要施术的话,最好是越简短越好,咒言越多就代表术式就越复杂,越难以操控,对于新手而言,还是得先慢慢学会构筑,才能掌握更高级的使用方法。”

说着,芙纶蒂娅又给了芙兰一本白色书籍,然后解释道。

“这是我编写的译本,有时间就对照着慢慢研究吧,你现在还没有笔,所以并不着急学会施术,你目前最重要的学习任务就是记住这上面的内容,然后可以实现用它和我交流,明白了吗?”

***

之后的日子,芙兰就是每天泡在书房里,闲暇之余就是学着配置一些提神药,虽然味道很怪但是效果很好,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去请教芙纶蒂娅,她很宅而且再加上有了芙兰这个好学弟子,就更没有出门的理由了。芙兰很尊敬她的师傅,因为对方是一个有耐心,并且学识渊博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救了自己,并且给了她一个新开始,但芙兰其实对她依旧一无所知,她也没有勇气去过问老师的过去,只知道她就是那样一个看起来快乐充实的人。

语言需要有环境锻炼才能记得更牢靠,她开始尝试和钟秒用咒言谈话,一些日常词汇已经被完全代替,比如床、杯子、牙刷、书等等物品。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要让家具都学会了这套语言,但总之也算行了方便。

芙兰坐在椅子上,然后抿了一口酸涩的药剂,她打了一个激灵,感觉鼻子和喉咙都要被这冲天的凉气冻住了。凝脂冷酸减两克,银花露加三克,再来点糖精或者蜜花油调节一下酸味,……她在纸上记录着,嘴里念的也是咒言,钟秒有些看不下去了,悄悄凑了上来,但又被立马推开。

“我说芙兰,你也太折磨自己了吧……这样学迟早要学傻去。”

“对啊,芙兰休息一下吧,整天拿自己试药也会出问题的。”

芙兰心里一沉,她转过头去的时候,把钟秒和雨诺吓一跳。

她的眼睛底下已经生出了黑眼圈,就像是涂满了碳灰。

「把晚餐放到这里吧,我再看会书」她嘴里念出这几句话,荧火在她的身旁环绕,像是闪着蓝光的飞虫,在空中窜来窜去,但随即又立马消散,化为闪耀的尘埃。

「好厉害!这还是没有笔的情况下!做到的成果!seinarui(惊叹词)」

「某种意义上来说,压榨自己,也是种高效的成长手段」

「主人会不高兴的吧?」

芙兰露出一个微笑,因为她已经可以实现用咒言和家具们正常交流了,这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但是她仍然有大量的词汇没有彻底掌握,只是做到能沟通是不够的。

至少在这个家不会被当成是文盲了。

“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找师傅交差。”芙兰打了个哈切,然后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

“老天,你终于肯用通用语言了。”雨诺欣慰的说道。

“真是怀念,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主人念咒的样子,头都要炸了。”钟秒发出激烈的滴答声,就像是在呻吟诉苦。

“笨蛋,你压根就没有脑袋,就是一个破钟。”雨诺用身子撞了一下钟秒,然后不屑的飘动着。

“你头上插着的是坟上的香烛吗?”钟秒不甘示弱的回击道。

看着它们俩拌嘴的样子,芙兰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她眯着眼睛,嘴里呼出一口浊气,金色的长发披散着,但她没有心思去整理,钟秒和雨诺还是在各打各的,因为在它们眼里,芙兰似乎永远不会真正疲倦。

月光悄悄爬进房间,照亮了藏在角落的铜牌,和没有价值的杂物,那些堆积的书籍上有什么内容,芙兰还没有翻阅过,毕竟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咒言。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废弃的壁炉,上面摆着一张照片,芙兰并不认识照片是什么东西,只认为其实是一副很逼真的画,上面的人物是师傅穿着白裙在花海中漫步 ,微风正挽起她的白发,看样子就像是浮在水中的飘带,又如同天上滚动的云朵。那时的师傅看上去还有些稚嫩,身子也比现在要瘦,要矮。

芙兰拿起桌边的饭盒,然后慢慢吃了起来,没过多久她就消灭了那些配菜还要面包。她不是很饿,但是如果不把饭菜吃完,它迟早会凉的,那样吃了对胃不好,虽然其实熬夜和这个性质差不多。

「开门……」

她被吓了一跳,有个人正用咒言在和沟通,那声音是从脑海中传来的。

「芙兰……好孩子……把门打开……」

那声音又呼唤道,她听见有人正在周围踱步,接着是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周围开始漂浮起银灰色的文字,她转了几圈,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些薄至透明的光点给包围了。

“你们看到了吗?”芙兰说。

“看到什么啊?这里有其他东西吗?”钟秒疑惑的问道。

“你们……看不见吗?那些咒言……”

“害,你肯定是累出幻觉了,我们两个都没有看见的说。”雨诺懒洋洋的回答道。

“没什么了,你们好好休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揉了揉眼睛但是那些字迹并没有消失。她试着去触摸那些文字,甚至是将其念了出来,它们温顺的在她手中流淌,像是粘稠的水银。和芙纶蒂娅金色的法术不同,她觉得这些文字很冷,并且有些锋利,虽然她的手在触摸到它们以后会直接穿过去就是了。

「芙兰……你不觉的里面很冷吗……升火吧……把门打开……从这里出来……」

那谜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穿着拖鞋,拿起盖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朝着木门的方向慢慢走去,她咽了下口水,将手按在冰凉的铜质门把上,但她并没有急着旋转,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窥视,但是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昏黄的长廊,以及昏昏欲睡的照明灯。

她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这种感觉很熟悉。

「来吧,把门打开(吟唱)」芙兰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揪住一样,她缓慢的转动起门把,虽然很抗拒,但是手掌却已经不听使唤,自己就像是被丝线牵住的木偶,只能任由操控。

指令类咒言,可以让别人暂时服从自己,这种命令只能对自己能力低下的人使用,对同等水平或者水平高于自己的人使用消耗会非常大,甚至损坏神经。

服从命令,服从约束,这样才能保持相安无事,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她在惊恐中将房门推开,可是外面什么也没有,她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以及药瓶发出的叮当声。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她现在真怀疑,自己病了,但如果这真是幻觉,那也还好,她可不希望鬼怪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她走出门,这才发现房间的结构变了,灯少了几盏,并且走廊上出现了被油膜覆盖面容的画像,她在走廊中走,空间再次改变,她似乎来到一个展厅,周围到处漂浮着稀奇古怪的物件。

「啊……自省室……多么令人怀念的地方」

芙兰转头去,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中心位置从头顶垂落的苍白灯光可以提供照明。

「三十六个过往,三十六个祭品,比百年前少了四件」

「你是谁?」

「我是永不消亡的死魂灵,是来欢迎你的,咒言将你和我们族群的宿命联系在一起,我们已是同胞」那声音苍老而又模糊,忽远忽近,听不出是男是女,似乎混杂了很多人的话。

芙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看来对方其实没有恶意。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该问些什么,最后缓缓说道:「我们是家人了吗?」

「是的,新成员……我们欢迎你」那个声音说。

「那您叫什么名字呢?」

「我可以成为任何人,我也可以谁都不是,所以我无法拥有名字,就叫我死魂灵吧」

死魂灵咯咯的笑了起来。

「咒言的源头真的是神明吗?魔法的真相又是什么?」

「是啊,我们的语言被赋予了非同凡响的意义,在荒野中,我们用文字将彼此连接,筑起了一座圣城,用来纪念我们的母亲……最后在圣城中心涌现出一座泉,那是无穷的自然力,即是魔法的源头」

死魂灵长叹一声最后说道。

「后来,贪婪的人类利用神民的善心,偷走了泉,诅咒了我们的生命,黑纹症开始在我们的亲族中传播,我们的文明日渐衰落,直到这段历史被黄沙掩埋,我们的歌谣再也无人聆听」

「这是祝福,也是把我们推向毁灭的诅咒,更是连接你我的最后一道经络」

这时周围的古物件开始发光,从黑暗中走出一群,身着苍白斗篷的人,他们的面容隐没在兜帽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他们开始歌唱,用手连接彼此,将芙兰团团围住。

「幼裔啊,我们会为你祈祷,坚定的走下去吧,无论前路有多黑暗,总会有歌声陪在你的身侧,咏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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