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
哈缇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确实能理解这位黑色牧人所说的。
“是她吗?也对,只可能是她的记忆,你看见了什么?!是谁?!”
哈缇还是没有回应,她认为必须要表达的内容已经讲述完毕,剩下的回应将只会是浪费能量的无意义之举。
永恒…永恒的生命…
吗?
但这不是哈缇想要的答案。
“Jerépond!(命令:说!以东语回答我!)”
一组尖锐高吭的音节从修津先生口中爆出,与先前他所下达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命令不同,他这一次下达的命令准确而清晰。
本能告诉哈缇她应当回答,牧群不应当违抗牧者的命令,但另一个想法却牢牢掌控住了了她的躯体。
哈缇知道这样是不合理的,本能是绝对正确且理性的,但出于一种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理由,她再一次开口,却完全没有谈及命令要求她回答的问题。
“请告诉我,生命与爱,是什么?”
“吃饭了,再不吃就都凉了!你和牧群吵什么吵啊,他们能开口都是奇迹了。”迷迭香边说边将刚做好的烤豆子从厨房里端出来,试图劝说修津别再和哈缇较劲。
“抱歉,我得去趟公司,你们先吃吧。”修津也确实没再与哈缇较劲,他将其抱起后便带上那具瘟疫面具风尘仆仆的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几人在餐厅里面面相觑。
“算了别管他,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继续吃。”良久,百里香才打破了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自顾自的用叉子将一块猪肘子塞进自己的盘子里:“毕竟捡到我们之前那么多年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
“还记得我先前说的吗?生存只是过程,并非结果,万物皆将走向注定的结局,消亡。”修津说着启动了引擎,汽车缓缓驶出车位,在社区的小路上行进。
“生命与爱的意义,便是让那些最美好的东西永远停留在这世间,永远,永远。”
修津扭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坐着的哈缇:“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又或者看到了什么?”
修津再度吐出那个命令:“Jerépond(命令:告诉我).”
这一次,哈缇没再拒绝本能,回答道:“一段往事。有关格劳尔·西奈,苏尔·芬利以及玛尼·芬利的一段往事。”
修津开始喃喃的絮叨着什么,有些失神的盯着马路前方:“难怪,难怪,那我的理论没有错。但是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的格劳尔没有和我一样获得永恒的生命呢?”
滴~!滴!嘈杂的喇叭声自车后传来,修津这才意识到十字路口的绿灯已经亮起,他怅然若失的踩下油门,让汽车向着城市更深处驶去。
“为什么呢?承载灵魂的是脑而不是心脏,已经无数次实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时的指标一切都是按照预期的模型变化…为什么?”
修津先生思考着,一个可怖的想法突兀的冒了出来,激得他不都得打了寒噤。
除非…格劳尔她拒绝得到永生。
这个冰冷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修津打消在脑子里,他不敢再去深思。
砰!
汽车重重的撞上了前方的小轿车,得益于出色的野战设计理念与前方的防撞装甲,它并未受到什么结构性损坏,只是二人的鼻子都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但那辆小轿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后方的铁皮凹陷下去,几乎被压缩成了一份.RAR文件。
随即侥幸逃过一劫的车主咒骂声响彻云霄:“Son of bicth!Fuck you mather!(林古拉语:不列颠尼亚地区方言,优美的家乡话。)”
“你是不是脑子有眼?草…”愤怒的车主看见正将车窗摇下修津先生先是被那古怪装束吓一跳,但紧接着又中气十足的开口:“我在路边停着都能撞上?有没有眼睛!”
“抱歉,是我的问题。这点钱给你,希望能挽回你的一点损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会尽我所能赔偿你的损失。”修津满怀歉意的掏出钱夹,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和一张明信片递给了车主。
“你啊你,就算不要自己命,也想想你女儿。”
车主本来骂骂咧咧的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在钱的份上也没再讲,那厚厚一踏的钞票估摸着已经能重新再买一辆车甚至还有些富余,足矣堵上他的嘴。
“Jęsuivre.(命令:持续跟随我。)”与先前的磕磕跘跘不同,这次这位黑色牧人下达的命令同样清晰而准确。
哈缇明白她应该跟上牧人的脚步,但是她不确定自己应当如何离开这辆车,牧人在下达命令后便关上了车门。
根据先前哈缇曾看到的,似乎是需要按下某一个机关,这样才能将封闭的车体打开。
凭着已经逐渐模糊的印象,哈缇的双手在车体上摸索着。
随着手指扣动某个按键,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真实的天空。
窗外,是无星的夜空,俩轮冷清的明月高悬,没有温度的亮光透过天锁垂落下,又被大地生灵所点亮的灯火遮盖。
已经足够大了,哈缇想着,手脚并用从敞开的车窗中爬出,落到水泥地上,走到正看着的修津先生身侧。
修津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拉开车门,重新升起车窗,再将车门关死,便大步流星的走向路边的一座写字楼。
而哈缇也忠实的尾随在他身后。
“身份验证通过,装备部二级研究员Huginn·Scarborou,凛冬集团欢迎您。访客身份验证失败,正在访问政府服务器,登记来宾信息,请稍候,验证中请勿离开正门超过五米距离。”
在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敞开的大门后,一个有着明显电子合成迹象的男声突然从天花板上产生,哈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缩紧脖子,在遵从既有命令的同时,随时准备战斗。
“别管它,那不过是一个人工智障,屁用没有。”修津挥挥手,示意哈缇继续跟着,径直走到了电梯间门口按下了按钮。
与先前的环境都不同,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有人的,有动物的,还有哈缇的本能也没法告诉她那是什么的古怪气味。
早在她有记忆之前,哈缇就遵循着本能与牧人的命令行事。而现在,她头一次发现原来本能也有很多无法告诉她的事情。
形同在虚空漫步,这点让哈缇感到十分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