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唐突了，抱歉。”修津说着重新带上那只可怖的瘟疫面具，将自己的情绪遮盖在面具之后，转身回到电梯间，按下电钮。
二人一直到上车之前都很有默契的没再开口，双月已匿去踪迹，失去月亮约束的天空中无数繁星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那着实不像一辆车的车子还停在空旷的街道上，但那倒霉的小轿车倒是已经消失不见。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响起，汽车顺应着修津的意志缓缓前进。
“你现在能熟练运用我们的语言了？”
哈缇点点头表示肯定：“嗯。”
“都会？怎么会的？”
“就是会了一点…或者说一些…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不应该是这样吗？”哈缇支支吾吾的回答，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会的是什么。
反正…这只是一种技能而已，就像阅读与进食，繁衍，它就应该是那样子才对，而不是呈现出其他什么姿态。
“嗯…倒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修津的话头停下了，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说法。
稍许，他斟酌着一字一顿的问向哈缇：“就是你究竟能熟练运用哪些语言？格劳尔，你在听吗？”
哈缇再次点点头，但处于保险起见她并未回答。
哈缇认为语言就是语言，是一个族群间用于传递信息的工具，它不应该被肢解成和分类成“我的语言”或是“你的语言”。
但哈缇如今已无法完全倚靠本能行事，有太多未知是她无法理解，无法认知的，对于这些事物来说谨言慎行是最佳选择。”
“好吧…明白了。”修津习惯性的想要用左手摩挲会下巴，但却被瘟疫面具那硕大的鸟嘴所阻挡，便又辛辛收回了手。
为了缓解尴尬，他将话题转移到了食物方面：“对了，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哈缇还是没有回答，自从醒来后她就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一些奇怪，但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哈缇又找不到究竟，似乎一切理应如此。
不过进食的欲望倒是确确实实不见了，按理说已经近半天没有进食的躯体应当补充食物以弥补消耗，但本能并没有提醒哈缇现在应该进食了。
如果身体不感觉饱腹，那就应当进食。
想到这，哈缇附和着回答：“嗯。”
街道上的环境与沦陷区内有很大的不同，在各色灯光交相辉映的照耀下连星辰都黯然失色，各种店铺内陈列着五光十色的精美展品，有些哈缇曾在沦陷区内遇见过一些类似的，而更多则是她未曾了解过的。
在这里漫步着的人也与同胞们有显著的不同，通常牧群相当清楚自己行动的目的是什么，进食、逃亡或者迁徙。
而这里的大多数人却总是在行进途中东张西望时快时慢，似乎…他们仅仅只是为了移动而移动。
“是不是比沦陷区内要精彩些？”可能是他发现了哈缇开始对窗外的世界有了兴趣，也可能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修津向哈缇打趣道。
“也许吧，是很不一样，我不确定这算不算的上‘精彩’…”哈缇将自己鬓角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不断打着圈，继续专注于观察窗外景色。
“但显然他们相对于沦陷区内的那些同类来说并不用怎么担心生存的问题，他们有充足的活动时间去干生存之外的事情。”
哈缇看的越多，想的越多，便愈发觉得自己了解的太少，懂的太少，越渴望去获得更多的知识，以去明白究竟谁才是“自己”。
“哈哈哈…”即便是隔着那硕大的瘟疫面具，哈缇也能感受到修津的喜悦，那笑声通透澄澈，富有穿透力。
就是让哈缇心里有些发毛，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试探性的询问起修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咳…”修津也意识到自己笑的太过放肆，干咳一声，向哈缇解释：“没，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很久没听到这么有有意思的话了。”
汽车还在前进，路边的人流已经相当稀疏，而建筑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也从原本的高楼变为较为低矮的平房。
“实际上对于那些人中的大多数来说，这也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一部分…但或许我和他们都忘了，其实大家并不需要那么累也可以活得足够好。”
接着他抓抓额头半开玩笑似的补充道：“说真的，我开始喜欢上你了。”
再一次的。
这话修津没有说出口。
“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们在路上可以慢慢聊。不过现在我得去给我们弄点吃的，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修津说着将车子停到路边，下车径直走向街边其中一家小店，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伊达利尔饺子。
“这是你的。”修津摘下兜帽与瘟疫面具，递给哈缇一根塑料叉子，但又不放心她是否真的明白这项器物的作用，又补上一句：“会用吧？”
“嗯。”哈缇微微颔首，接过叉子和修津一并吃了起来。
伊达利尔饺子是牛肉芹菜加洋葱馅的，淡奶油里加了点香菜末与茴香。煮的恰到好处，面皮劲道，内馅柔软，其牛肉与奶油的味道都很浓郁，却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更难得的是，它很温暖。
哈缇很少吃到有温度的食物，在沦陷区内，她的主食主要是那些肆意生长的植物，和以那些植物为食的野鼠草兔之类。
如果条件合适，牧群也会生火烹饪这些食品，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会这样做，而是直接将它们生食。
沦陷区内的生态环境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让几十年来力图恢复的生态走向失衡，从而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而热食，意味着更安全，健康的能量来源。
一阵梆梆的敲玻璃声打断了二人的进食，接着是芜荽那极具辨识度的女高音：“在开什么秘密聚会呢？带我们一个呗。”
修津眼神微妙的抬头瞅一眼哈缇，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后开口：“嗯，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